20080310/《闯关东》考证世界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移民史

中国青年报记者张彦武、实习生李倩/2008年春,中央电视台开年大戏《闯关东》取得27.5%的最大市场份额——全国1/4强的电视用户都在收看《闯关东》。《齐鲁晚报》趁势开辟“讲述咱家的闯关东故事”专栏。

“闯关东”不仅是中国历史也是世界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移民史,自顺治八年(1651年)至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的299年间,约有3000万人涌入茫茫关东大地,其中山东人是主体。广义的“闯关东”则是指有史以来山海关以内地区的民人出关谋生。

山东文艺出版社借着电视剧热播推出同名小说《闯关东》。山东人民出版社编辑部主任李明功,也满心期待自己策划的《闯关东:2500万山东移民的历史与传说》(下称《闯关东》)能在电视剧和同名小说之外“引起一些人对‘闯关东’的兴趣和更深入思考”。

《闯关东》由山东教育学院副院长刘德增教授撰写,从历史学、民俗学等角度对山东人“闯关东”作了解读,分析了其历史背景、社会根源、规模状况,揭示了东北人和山东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文化情结。

刘德增上世纪80年代初在山东大学和山东师范大学学的都是历史,曾在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过《山东人》,参编过《山东通史》,所以李明功2006年年底看到电视剧《闯关东》的拍摄消息,就向刘德增约一部更理性的准学术作品。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山东、河北、山西、河南一带大批难以为生的民众重蹈祖先“闯关东”之路,但当时这是非法的“盲流”,被抓住之后就要遣返回原籍。

刘德增永生难忘:上世纪60年代初,母亲带着兄、姐从山东平度迁居辽宁新宾后,在青岛做工的父亲随后赶去。父亲先到大连,又从大连北上,或乘火车,或徒步。父亲独自一人冒着风雪翻山越岭,行李一件件丢弃。饥饿难忍,摸遍全身,只找到一块用棉籽油做的肥皂(俗称“臭肥皂”),父亲硬是一口肥皂一口雪地翻过了那座山。

刘德增说,刻骨铭心是“闯关东”者的共同感受,绝大多数“闯关东”者是以“口述历史”的方式,记忆、传承那段历史。父母和兄、姐也是这样年复一年地给他讲那段“闯关东”的历史,讲东北山沟里那个“家”的故事,讲谁在他们困难时期给过帮助。直到现在,他的两个哥哥每年还要回去一趟,看望那里的街坊邻居。

这样切身的家族记忆,使刘德增对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以来的“闯关东”专著——如钟悌之《东北移民问题》(1932年),王海波《东北移民问题》(1933年),朱惠芳、董一忱《东北垦殖史》(1947年),吴希庸《近代东北移民史略》(1941年),李德滨《黑龙江移民概要》(1987年),葛剑雄主编、曹树基著《中国移民史》第六卷(1997年),张士尊《清代东北移民与社会变迁》(2003年)等——格外关注,从“历史与传说”角度对山东人“闯关东”进行深入研究就顺理成章。

在安土重迁的“乡土中国”,黎民百姓特定情况下的背井离乡有合法移民与非法移民之分,清政府对“闯关东”控制很严,入民国以后,对“闯关东”不再限制。

刘德增研究发现,“闯关东”大多是“候鸟式”,春去秋归或在东北待上三两年后回归故里。“山海关外三里,有‘凄惶岭’,又名‘欢喜岭’。出关者至此凄惶,回归故乡至此欢喜。”刘德增说。

富庶的山东在东汉以后逐渐衰落,惯于土里刨食而又被抛出土地的破产农民,最后被迫在“逼上梁山,扯旗造反”和“闯入关东,刨口饭吃”之间做出艰难抉择,“而扯旗造反,最终还是为了争得一块养家糊口的土地。”

粗犷、豪放的传统性格使得山东人应对天灾人祸时敢于“闯关东”,勤劳、节俭的性格使得他们能够在东北获得生存空间,诚实、尚义、好客的性格使得他们能够与他人和睦相处并赢得他人尊敬、信任。

去往东北的途中,河北、河南、山西一带多走陆路,山东半岛一带特别是今烟台、威海一带的民人“闯关东”多浮海北上。而新锐历史类新闻杂志《国家历史》在1月下的封面专题中认为,在近代以前持续二百年的移民潮,只是将东北南部更加“汉化”,真正改变东北的决定性因素来自近代铁路。刘德增介绍说,“胶济铁路”、“津浦铁路”与“京奉铁路”开通以后,那些“闯关东”的人大多变卖家产,乘火车北上,然后再分赴各地。

刘德增还告诉记者,移民东北后,“闯关东”者是开垦东北的主力军——他们在白山黑水间“放山”(也叫“走山”,即挖人参)、淘金、垦荒。东北第一个放山人是山东莱阳人孙良,放山人尊奉他为“老把头”。而金帮的开山祖是山东人孙继高,金帮称之为“把头始祖”。在淘金的山东人中,最著名的是夹皮沟金矿的韩宪宗,人称“韩边外”——“榛莽一片的东北大地很快就成为天下粮仓。”

入乡随俗,“闯关东”者像东北土著一样“下晚睡觉头朝外”、“窗户开在西墙上”、“门窗向外拽”、“养了孩子吊起来”、“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个大烟袋”……

在东北的社会环境造就的民俗方面,“闯关东”者依然保持着自己固有的风俗。刘德增认为,大量的山东人、河北人、山西人、河南人等进入东北,不仅开发了东北的土地,而且带来了民族文化的融合。

先锋《国家历史》认为,“发生在中国东北的这股移民潮,无论是历史,还是规模,以及形成原因的复杂程度,都要远远超过美国的‘西进运动’”,“从更广阔的历史图景来看,闯关东只是恢宏的中国移民图卷中的一页。填四川,走西口,下南洋,建三线,民工潮……几千年来的一次次移民潮,书写了中国的历史,也蚀刻出中国的现实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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