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25/白求恩与马偕:两个结缘中国的安大略人

(星星生活专稿/作者:星学)提要:加拿大有两位与中国结有奇缘的名人。两人均出自安大略省,毕业于同一间大学,且都是从事于“治病救人”的行当:一个修复肉体的,属于“外科”;一个拯救灵魂的,属于“内科”,真可谓“里应外合”。

**多大毕业的医生白求恩

来加拿大的中国大陆移民一族,大概无人不晓白求恩这个响当当的名字吧。这位毕业于多伦多大学的胸外科医师,曾在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任教、工作。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后期到华北晋察冀边区参加抗日战争,1939年不幸在一次手术中感染了败血症而牺牲,先厝于河北唐县,后迁葬于石家庄的烈士陵园。

毛泽东曾书《纪念白求恩》追悼他,于是国人都知道了这位帮中国反法西斯的洋大夫。文革当中这篇文章被列为“老三篇”之一,成为人人必须背诵的范文,白求恩的大名就再次随之家喻户晓。

相反,白求恩在自己的故乡却没啥名气,也许是因为他身为加拿大共产党党员,而加国属于“资本主义阵营”、以反共的美国马首是瞻,不能粉饰“赤色”人物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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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位于安省格雷文赫斯特的白求恩故居)

一直到1970年,力图摆脱美国“文化帝国主义”影响的特鲁多总理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鉴于白求恩在友邦国家的巨大知名度,联邦政府出资买下了白求恩出生地的“老宅”,修整恢复到当初的模样,辟为纪念馆,于1976年8月30日正式对外开放,以接待络绎不绝来访的大陆官式代表团及私人游客。2002年,港人血统的加拿大总督伍冰枝为新建的白求恩铜像揭幕。小镇上的中学也改以白求恩命名。

2004年加拿大广播公司(CBC)评选“最伟大的加拿大人”,他名列第26位。他的故居现在被列入国家文化遗产,也逐渐发展成为当地旅游业的一项“拳头产品”了,据说每年来的中国观光客多达十万人次。对于一个常驻居民仅万余、“候鸟”居民不到两万的小镇而言,这是相当可观的了。

白求恩的故居在安省的格雷文赫斯特(Gravenhurst)镇,我曾经光顾过,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它位于多伦多以北约170公里处,是北上消夏、进出马斯科卡湖(Muskoka)的南大门。这里的湖区幽静恬美,别墅环立,游艇快驶,帆船漂弋,属加国内著名的度假胜地之一。中国人将它译作蜜月湖,顾名思义,颇增浪漫、引人入胜的情调。从多伦多开车不到两小时,便可抵达这里。

业已有精明的华人旅行社,专门开辟白求恩故居一日游的生意线,载着慕名而来的大陆人前往观瞻。当然,除了浏览纪念馆所之外,顺便到蜜月湖边兜上一圈,欣赏湖光水色,红枫绿林,自然锦上添花,心旷神怡,更不虚此行。

我从小学过“老三篇”,《纪念白求恩》几乎能倒背如流,对枫叶国这个遥远外邦的模糊知悉,也就基始于白大夫。长大以后又战斗在医疗行业,成天的职业教育更是离不了白求恩的榜样,所以对他的太熟悉不过了,自己也曾被评为白求恩式的“白衣天使”之类的。

想不到再后来,我这一介中国人,竟“反其道而行之”、不远万里来到了加拿大,还有缘造访了烈士典范的故乡。

到达格雷文赫斯特这个鸟语花香、安逸静谧的小镇,在约翰街上有一栋维多利亚时代的米黄色木质小楼,周围绿荫环绕,郁葱掩映,煞是好看,深深的庭院前竖立着中英文的两块铜牌,镌有简介。这便是白求恩故居博物馆。

其实这所房子是白求恩的父亲任神职的教会所拥有的物业,仅供其居住,并非他个人的私邸。白求恩于1890年降生于此,在这儿只住了三四年的光景,便随着父亲的动迁而移居它地了。寓所北侧的另外一幢白色小楼,也被政府买下来,立为“白求恩纪念馆”,以扩大展览空间,容纳越来越多的访客,墙壁上红底黑画套印着白求恩的大头像,鲜艳醒目,中国人再熟悉不过了。

走进宅第,内里的一切装饰、陈设,用具,都古香古色,把人带回到了中世纪的欧陆居家,好像在参观一个小小的欧式民俗文物展。而白求恩的照片、实物、资料、纪录片等,又叫人仿佛置身于一处典型的中国式的思想教育展览。

到这里我才知道,白求恩出生在牧师家庭,母亲是长老会的虔诚信徒。他从小多才多艺,弹唱圣诗圣乐极为入神,自画像及其它绘画作品也都很不错。他后来在医科上造诣更深,还发明过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医疗器械“白求恩肋剪”等多种工具,有的至今还在临床上应用。

然而,他的婚姻生活并不顺,没有孩子,结婚、离婚过两次,皆与同一个女人,很难说是谁的错。但白求恩的不顾一切的工作狂性,以及有时在小节上的放荡不羁,像酗酒、吸烟、嗜舞会等,或许是酿成这个人不幸的原因之一吧。

白求恩曾在36岁时患了肺结核,一年多的休养治疗使他认识到当时的医疗体制的不合理。从此他积极鼓吹倡导全民保健系统,并创办了加国首个由医生发起的促进社会化医疗的组织–蒙特利尔保健人民健康团体,为后来加拿大公费医疗制度的建立,尽了最初的呼吁、呐喊之力。

二战中,他先后在西班牙和中国支援反法西斯斗争。1938年他携带着价值五千美元的医疗器械,与护士助手尤恩一起来到华北。在前线地区,他建医院,编教材,培训医护人员,救治伤号,曾创下69小时内连续手术115次的记录。可惜正值壮年的他,49岁便以身殉职在域外疆场上了。

由于这儿不是搞“阶级教育”,不存在“有损于先进人物光辉形象”的顾忌问题,所以展览的内容就比较丰富、翔实,让人们有幸看到了一个走下“神坛”的普通人白求恩。而这些背景资料在国内是鲜为人知的。到此一游,教人对这位“国际主义战士”、“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化身者的原型,有了较全面的认识,而不再仅仅囿于他的“革命事业”的那一隅了。

**多大毕业的牧师马偕

来加拿大的台湾人,不论是外省人还是本省人,大概都会不陌生牧师马偕博士的大名。这位毕业于多伦多大学的神学生,1871年被加国长老会派往台湾传扬耶稣基督。他历尽千辛万苦,建立了许多教会,还有医院、学堂,并与台湾女子结婚,生儿育女,承传福音事业。

后因患喉癌不治,马偕1901年病逝于台北县,时年57岁。其陵墓就选在他曾经生活传道过的淡水镇。今日台湾的基督教长老会势力,以及由台湾第一所西式医院“偕医馆”衍生的马偕纪念医院,第一所西式学校“牛津学堂”转化来的真理大学等,都是马偕牧师遗留下来的历史见证。

关于马偕博士,大陆人知之甚少,我是因为去台湾开会时,被安排参观他的一些遗迹,方有机会知晓这一历史人物和事件。毕竟加拿大已经算是俺的第二故乡了,在宝岛闻及加国“老乡”的事,自是多一点兴趣和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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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位于台湾淡水的马偕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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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位于安省Woodstock的马偕纪念碑)

远不同于白求恩当初在故园遭受的“冷遇”,马偕的传教事迹于当时的加国国内,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妇孺皆知的。那会儿的海外宣教士,就像如今的冰球明星一样地被人们所注重、尊崇,追踪报道,津津乐道,比如回国述职的马偕就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他应邀到美加各地教会汇报演讲,还获得了京斯顿的皇后大学 特颁的荣誉神学博士学位。

马偕的出生地–安省伦敦东北部小镇左拉村(Zorra),我没有去过,不知道有无什么纪念堂之类的。但他在台北的墓地,我却去凭吊过。它位于著名的淡江高中内的一个角落后院里,简朴无华得跟他的名气极不相称,他和他的亲人们相邻相伴长眠于那里。在今日基督教并不算发达的台湾,这小小墓区已经显得有些颓废、荒凉,令人唏嘘事过境迁。

而由马偕办的牛津学堂转化来的淡江中学,日据时期李登辉曾经在此念过书,我在校舍里见到了他的照片及学习成绩,各科都是第一名;自然也是起了个日本名字,这在奴化教育的当时,是很时髦盛行的。当今走红的歌星周杰伦,也曾就读于该校的音乐班。

其旁的真理大学,是由马偕博士建立的单一神学院发展成的综合性高等学府,校园幽雅,也颇具规模,既有中国古色,又有西式宗教风格,新建的大教堂十分壮丽,内中的巨大管风琴在亚洲也屈指一数。再不远处,就是著名的红毛城,淡水镇的地标建筑,也是有近四百年历史的名胜古迹,乃侵略台湾的荷兰人当时所建的堡垒,后来又成为英国领事馆。足以见这一带是当地风水的精华所在。

马偕在台湾居民漳、泉、客家、平地、高山之间奔走,用他学的闽南话宣道,共历时近三十年之久。他同时也进行免费医疗工作,赠送虐疾特效药,治疗脚脓疮,教导民众公共卫生常识,西方科学知识。最绝的是拔蛀齿,他一生共计为人拔了两万一千颗蛀牙。马偕还带引进国外的蔬菜种子,如蕃茄、萝卜、甘蓝菜、花椰菜等,教给当地农民栽种,算是传道之外的副业吧。

大概由于长期的呼喊布道所累,马偕患了喉癌,晚期时声音嘶哑,无法在牛津学堂授课,末了甚至连进食都返漏出来。他明白归天家的时候到了,便趁着看顾他的家人与弟子们没留意,突然跃起,奔往课堂,敲钟召集起学生们来,竭力讲完最后一节。然后在家中与世长辞,给自己在华传教的事业画上了句号。

马偕的儿子女儿都与台湾人结婚,继承他未竟的事业,再往下的后代现分别生活在加拿大及台湾。

这真是无独有偶,无巧不成书。两位加国名人均出自加国安省,毕业于同一间大学,且都是从事于“治病救人”的行当:一个修复肉体的,属于“外科”;一个拯救灵魂的,属于“内科”,“里应外合”,二人先后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捐躯献身。并且没有马革裹尸还乡,而是埋葬在那块他们生前服务的热土上。实在令咱定居于安大略湖畔的老中们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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