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22/“天子驾六”动洛城系列

/**此事很快就惊动了住在开封的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及美国人华尔纳,他们循着宝物“流动”的方向“逆流”寻源,很快找到了洛阳郊外这个默默无闻的村庄,而他们在这儿六年的“工作”,也让这个小村闻名世界——数以千计的精品杰作和稀世珍宝从这儿“走向世界”,成为世界各大博物馆及私人收藏家的珍藏,“金村大墓”出土的宝物流布世界。据说,怀履光等是“胁迫当地农民挖掘”的,因为“从1928年至1932年的五年间,他们荷枪守卫,搭棚立灶,共掘开8座大墓,出土文物数千件,大部分被运往国外卖掉”。据不完全统计,金村大墓被盗文物流散在10多个国家的数十个城市,仅日本人梅原末治搜集资料编成的《洛阳金村古墓聚英》一书,就收入文物238件。**/

作者:于茂世

系列之一:乱世天子墓难存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车马仪仗浩浩荡荡,气吞山河——秦始皇巡游天下,看得刘邦眼馋,项羽咆哮——“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彼可取而代也!”

威风凛凛的始皇帝,是“驾四”,还是“驾六”呢?

1980年,在秦始皇帝陵局部试掘铜车马坑时,发现的两辆大型铜车马皆为“四马驾一车”——新的考古发掘似乎印证着《后汉书》“今帝者驾六,此自汉制,与古异耳”的老问题,难道许慎的“(夏商周)天子驾六,诸侯及卿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二,庶人驾一”,难道《史记》的秦始皇“制乘六马”,都是臆测?

作为乘舆制度,自古及今坐什么车的问题一直是中国政治生活中的大问题;作为学术问题,“天子驾六”还是“天子驾四”在中国纷争了两千来年。

2002年10月,“天子驾六”在洛阳周王陵遗址的发现,终于破解了学术界的这一千古公案。

骤雨撕开神秘古墓

“不服气!谁都不服气!难道就张志美能挖出青铜大鼎,我某某人就挖不出来?”

8月11日,立于汉魏故城东北角的残垣断壁上,北望绵延不断的邙山,南眺一望无垠的玉米地,家住洛阳市孟津县金村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40多岁的张姓村民,谈起70多年前全村老少爷们儿盗掘大墓的旧事,唾沫星子飞溅记者一脸。

“张志美就是俺村的,据说他把文物倒到了美国,赚了大钱。”另一个张姓村民对记者说。

在利益驱动下,在你能掘宝先富起来我也能以此致富的道路上,金村村民互不服气,展开了一场“盗墓大竞赛”。

盗墓竞赛的起因非常偶然。

1928年夏,一夜滂沱大雨过后,金村村东500米处的田野上塌陷出一个大坑。出现这样的大坑,对素有盗墓“经验”的当地村民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不用多说的——这是他们做梦都期望出现的——有村民进得洞去,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个古墓。

当时村民在古墓中“收获”了什么宝物,无法得知。但此事很快就惊动了住在开封的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及美国人华尔纳,他们循着宝物“流动”的方向“逆流”寻源,很快找到了洛阳郊外这个默默无闻的村庄,而他们在这儿六年的“工作”,也让这个小村闻名世界——数以千计的精品杰作和稀世珍宝从这儿“走向世界”,成为世界各大博物馆及私人收藏家的珍藏,“金村大墓”出土的宝物流布世界。

据说,怀履光等是“胁迫当地农民挖掘”的,因为“从1928年至1932年的五年间,他们荷枪守卫,搭棚立灶,共掘开8座大墓,出土文物数千件,大部分被运往国外卖掉”。据不完全统计,金村大墓被盗文物流散在10多个国家的数十个城市,仅日本人梅原末治搜集资料编成的《洛阳金村古墓聚英》一书,就收入文物238件。

穷五年时间盗掘8座“甲”字形大墓,其“细心”是可想而知的。

但这些中外盗掘者眼中只有值钱的青铜鼎、铜壶、玉器等。仅仅怀履光1934年发布从金村大墓出土的玻璃成品,把中国有玻璃的历史前推了近千年,算是学术上的一点亮色。

科学鉴定证实,金村出土的玻璃有些是从国外进口的,但较沉重与光亮的、含很高氧化铅及钡成分的,则是“中国制造”——西洋早期的玻璃很少含有铅,而钡在西洋玻璃制造业中更是1829年前完全未被使用的东西,所以含高铅与钡成分的早期玻璃,被认为是中国所特有的成品。这些发现,也让中国玻璃制造向前推进了近千年。

两个外国人纠集一帮中国农民盗掘,也只能在玻璃这类小玩意儿上有所发现。

古墓主人竟是天子

8座“甲”字形大墓意味着什么?

1934年之前,中国的考古学家还没有发现夏商周三代的王陵。殷墟的王陵是1934年发现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外国人和中国的农民回答金村古墓是什么的问题,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梅原末治从一件银器铭文中读出“三十七年”,就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秦始皇三十七年”,从而认为金村古墓为秦代墓葬。他也许不知道东周平王、敬王、显王、赧王在位都超过37年。后来,因读出编钟上的“韩”字,不少学者又转而主张“韩墓说”。1946年,我国著名学者唐兰先生在《大公报》发表《洛阳金村古墓为东周墓而非韩墓考》等文章,为多数学者所认同。

《后汉书》、《水经注》皆言周景王、周威烈王等葬于今天的金村一带。1962年,我国考古工作者在金村探出一座墓室长19米、宽14米、深12米,墓道长60米的“甲”字形大墓,大墓周边另有20多座大小墓葬,还有陪葬的车马坑等。金村8座“甲”字形大墓由于被盗掘,墓葬形制和出土文物、数量自然缺乏科学、可靠的记录,但从点滴的资料与出土器物,结合考古工作者发现的商周时期的王陵资料及1962年探出的金村大墓考古事实,时至今天,金村古墓乃东周王陵已经没有什么争议。

但无可奈何的是,东周的8位天子墓已经在“万恶的旧社会”彻底“流失”了。

东周天子死葬北邙

“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从中国墓葬文化发展史看,新石器时代,墓葬大都与村落联系在一起;至商周,一般则在都城附近建造帝王陵寝及各类墓葬。邙山地处古都洛阳之北,数代王朝在此建都,年代跨越之久,年数累积之长,在中国古都中是少有的。北邙成了历代墓葬地,出现如唐代诗人王建《北邙行》中描写的“北邙山头少闲土”现象,是顺理成章的。但中国墓葬中这一“葬在北邙”的现象,缘起何时、源于何人呢?

“生在苏杭,葬在北邙”成为中国人“生与死”的第一追求,当然与“风水学”有关,但倘若没有天子的领头,也断然不会这样的。东周第二代天子桓王陵,在渑池县南村乡的凤凰山,这里北临黄河天险,与青山、岱嵋寨并肩耸立,山水环绕,风景秀丽,地势险峻,但因土质不好,竟特意从洛阳北邙山运来黄土,垒起一个高10米,周长100米的封土堆!邙山的黄土与凤凰山上夹杂碎石的土壤完全不同,更奇的是,邙山黄土不仅不易被水冲刷流失,还因土质肥沃,其封土堆上生长的草木也特别旺盛。

也许,东周自其第十二代天子景王始葬北邙,就是受此启迪吧。

文献记载,我国最早铸造金属货币的记录就在周景王在位期间。据《后汉书》、《水经注》、《太平寰宇记》等记载:周景王葬于翟泉。翟泉就在邙山脚下汉魏故城遗址东北隅的金村附近。邙山墓区,除景王外,还葬有敬王、元王、贞定王、哀王、思王、考王、威烈王、安王、烈王、显王、慎靓王共十余代周天子,金村陵区是东周最大的陵区。

周天子葬于金村的直接原因,当是因王子朝之乱迁都成周(今洛阳白马寺东,即汉魏故城一带)。公元前520年,周王朝爆发了争夺王位的内讧,尚在守藏史任上的老子因“站错了队”,在叛乱失败的王子姬朝“奉周之典籍以奔楚”后失去了职位,于“周之衰”的叹息中离开了洛阳。周平王迁都洛邑到景王,历12世以王城(今洛阳王城公园周围)为都,周敬王因“周之衰”在公元前519年迁都成周,历11世以成周为都,至东周最后一位天子赧王才又迁回于王城。

金村东周王陵当是从周敬王迁居成周到赧王离开成周时期的陵区。而周敬王迁居成周,将其父亲周景王墓迁葬金村是可能的,加之有史料记载的佐证,景王葬邙山是可信的。

据《水经注》记载,洛水由东北流经三王陵,陵东有石碑,录赧王以上周王的名号。在传说中,洛阳西南的周山一带的4陵,是景王、悼王、定王、灵王的陵墓。曹魏时期编撰的《皇览》称“周灵王葬于河南城西南柏亭周山上”,时至今日还巍峨高耸,雄伟异常,周灵王墓直径约115米,高约50米。

无论是桓王陵还是周山四陵,还都没有通过考古发掘予以证实,但通过盗墓证实的金村8座天子墓却永远消失了——8月11日,记者站在金村东边500米的乡间泥泞小道上,北望天子们曾经的安息之所,是2米多高绵绵不绝、郁郁葱葱的玉米地。记者踏入其间,顿感叶子刺臂,花粉迷眼,腻虫粘了一脸,只好抽身退出。

整个汉魏故城遗址约10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几乎都是玉米地。“到现在,还有人不服气,每当这个季节,总有人躲在玉米地里折腾!”金村的一个村民对记者说。“听说汉魏故城要申报世界遗产了,你说中不中?”他问记者,眼中有期待,也有骄傲。

但令人遗恨的是,最早葬于北邙、引领“葬在北邙”之风的周天子墓——“北邙第一陵”被中外盗墓贼给彻底弄没了。

自周天子葬于北邙后,至北宋一代,这儿一直是众多帝王与名人的归宿之所。后来,随着中国政治文化中心的南移北迁,至元、明、清,邙山的墓葬中名墓也就极少见到了。墓葬是与社会生活、政治制度、经济兴衰相关联的,是中国历史折射于今天与未来的投影。

东周享国515年,历25王。就算周山四陵与桓王陵是天子之墓(当时陵寝“不封不树”,现在也没有考古佐证,这5个天子墓是大可疑问的),再加上金村8陵,还该有12位(甚至是17位)天子“下落不明”。

悠悠洛水,苍苍邙山,周天子们栖身何处?

系列之二:九仞高楼毁王陵

“天子九鼎”、“天子驾六”在哪儿,这不只是洛阳人的“天问”。

“九鼎”在其他地区接连出土,“驾六”也曾惊现湖北。但这些“九鼎”与“驾六”毕竟只是“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代地方政权领导人称霸称雄、僭越礼制、欲与天子试比高的产物。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它们只不过是从天子之都洛阳复制、克隆过去的“赝品”。

称霸称雄者问鼎中原,问的是“天子九鼎”的大小轻重——“天子九鼎”代表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王权,是国家的最高机密,一个地方领导人“未可问也”。

“天子驾六”与“天子九鼎”一样,是神圣不可僭越的。先秦时期,马车不仅是代步与炫耀身份的工具,更是战争中最主要的“攻守之具”。战国以后,战争由过去的“中原逐鹿”扩大到北方山地和江南水乡地区,战车才逐渐失去了以往的重要地位;汉代以后,曾盛极三代的战车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但“驾六”作为一种礼制并没有退出历史。曹操经不怎么当家的皇帝恩准,才敢享受“驾六”待遇;陪葬于唐太宗身边的“昭陵六骏”,更是名扬四海。

无论是过去的马车还是现在的轿车,都烙着乘舆等级的历史印记。

得鼎得天下,失鼎失天下,藏鼎为复国。

在夏商周三代,“天子九鼎”的至尊地位甚至居于首都之上,首都可以一迁再迁,鼎却很难失而复得——“鼎迁于商”(《左传·宣公三年》)就是夏王朝灭亡和商王朝建立最合法的标志。

也因此,统治者总用饕餮纹、虺纹、蛇纹等把青铜器“打扮”得狰狞恐怖、神秘威严,以威慑那些对“青铜”怀有非分之想的人,以强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传统。

但还是有人想入非非。

公元前606年,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陈兵洛阳之郊。天子派王孙满去慰劳庄王,庄王乘机探问“天子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机智而又饶有深意地回答:夏代兴盛的时候,用九牧所贡之金铸成九鼎,夏亡迁于商,商灭迁于周,“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楚庄王问鼎,大有欲取周王朝天下而代之的意思。王孙满还以“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的外交辞令,委婉地向楚庄王浇了一盆冷水。

楚庄王与王孙满这次对话为我们留下“问鼎中原”的不朽典故,也为我们留下一个千古之谜——夏商周一脉相传的“天子九鼎”的轻与重,大与小,乃至有与无。

“这是洛阳市体量最大的鼎,出土于洛阳金村东周天子的陵墓。”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馆长韦娜对记者说,“鼎上没有铭文,故只好以出土地命名为‘金村大鼎’。”

金村大鼎是三足大圆鼎,有耳、盖,看上去威武健硕,顶部有一圈细小的花纹雕饰。它是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从洛阳博物馆借来展示的,对于其高低、胸径、轻重,“天子驾六”博物馆说不清楚。

8月10日,记者来到洛阳博物馆,见到了该馆副馆长高西省。高副馆长查遍手头所有的书刊,也没找到有关金村大鼎的资料。他说:“金村大鼎是洛阳体量最大的鼎,但并不重,很薄。它没有铭文,花纹也不明显,印到宣传资料上也看不出大小,所以关于它的介绍很难找。”他推荐记者采访洛阳市文物二队的蔡云章老先生。

蔡云章先生说:“金村大鼎是省博物馆(河南博物院)1973年送给洛阳博物馆的。当时(即上世纪30年代)金村的老百姓是谁给钱卖给谁,河南省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日本人等都参与了收购,比较乱,大家熟悉的怀履光拿走的比较多,大概40%,省博物馆当时也是掏了钱的。”蔡云章先生对金村大鼎的大小轻重也搞不清楚。

金村大鼎静静地安放在“天子驾六”博物馆文物展厅的玻璃罩内,记者像楚庄王一样,很想搞清它的大小轻重,但没有办法。

专家们的观点是一致的:金村大鼎是洛阳市体量最大的宝鼎,更是被洗劫一空的金村8座天子大墓出土文物在洛阳的唯一遗存。

洛阳的8座天子大墓留给洛阳的,只有孤零零的、失去记忆的金村大鼎!

金村大鼎没有狰狞恐怖的花纹,看上去平静如水,却是春秋战国时代生机盎然的中国历史的真实写照——那时周室衰败,号令无从,而诸侯中人才辈出,各国都活得精精神神,但也闹得一塌糊涂。即便如此,东周竟存活了515年,真是今古奇观!

撑起这奇观的,是“天子九鼎”、“天子驾六”的精神力量,是天子在“周之衰”中偷工减料铸造的体量大、重量小的金村大鼎(记者目测,该鼎高应在0.8米以上,胸径当接近1米,它也是目前记者所见到过的最大的圆鼎)。

金村大鼎的秘密,“天子九鼎”的秘密,哪敢让楚庄王们知道呢?

“几十年后,我们会恍然明白,考古工作者和盗墓贼有一比。”

这是一位朋友私下对记者说的话,指向很明确——洛阳市二十七中发现的周天子大墓上,如今已经盖起了7层的家属楼。

其实,盖不盖也不是考古工作者说了算的,把他们与盗墓贼拉到一块,多少有点儿冤枉。

2000年,洛阳市考古工作者在配合洛阳市二十七中基建项目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一座墓室呈“亞”字形、有4条墓道的大墓及一座墓室为方形、有2条墓道的“中”字形大墓。另外,在“亞”字形墓的东北角还发现并列陪葬的车坑、马坑,它们相隔仅1米。

据安阳殷墟的经验,“亞”字形、“中”字形大墓必为天子之墓,著名的司母戊大方鼎的出土墓只是个“甲”字形墓室,而出土1928件随葬品的妇好墓只是个竖井,没有墓道。

“亞”字形、“中”字形大墓在洛阳考古史上前所未见,到目前也没有发现新的“亞”字形、“中”字形大墓。金村天子墓是1条墓道的“甲”字形墓。从形制上说,“甲”字形墓比“亞”字形墓低两个档次、比“中”字形墓低一个档次。

在“亞”字形大墓中,还出土一尊高0.4米、口径0.45米,内壁铸有“王作宝彝”铭文的青铜器,“王作”是天子用器的标志。

“出土的马骨都被他们丢了。”这是洛阳市二十七中一个老大妈说的话,此话不必当真。

洛阳市二十七中操场的北边,是一座7层高的家属楼,该楼就坐落在深约10米的“亞”字形大墓上。该墓在发掘时发现有8个盗洞,盗贼在墓室内挖了一圈,但还是在一个角落里给我们留下了能够断定其为天子墓的“王作宝彝”等器物,其“亞”字形墓室结构与4条墓道,也基本完好。

但挖土机轰隆而下,掘出的是7层高楼需要的基础,一下就让这个“亞”字形大墓在人类历史上消失了。

这种毁灭,比历史上任何一次盗墓破坏都要彻底,是文化遗产的双重不幸。

越过操场,在该家属楼斜对面一栋楼房的墙壁上,传统的唐三彩瓷砖嵌镶成中国政区、世界政区两面地图,地图的两侧分别是“胸怀祖国,放眼世界”、“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2002年,当“天子驾六”隆隆驶来的时候,我们回望这座“亞”字形大墓,简直满眼血泪。

“‘天子驾六’的发现及新的考古发掘证实,‘天子驾六’所在的广场及其以南的西工游园、市政府大楼直至洛水北岸的市二十七中等所在的区域,是东周王陵遗址。”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叶万松研究员对记者说,“市二十七中的两座大墓,无疑是天子之墓。”

“天子驾六”的主人,其陵墓是“甲”字形的。“到目前为止,洛阳发现‘甲’字形墓10多座,至于‘甲’字形墓是天子墓还是贵族墓,尚需综合研究,但‘亞’字形、‘中’字形墓只看形制就可断定为天子墓。”叶万松说。

“亞”字形墓被断定为春秋早期的墓葬,也是目前洛阳发现的规格最高的墓葬。

但它是哪位天子的陵墓呢?

有学者提出,它是周平王的陵墓。公元前770年,周平王迁都洛阳,开始了洛阳作为中国之都的历史(周公营造的洛邑,只是陪都;洛阳为商之首都,难成定论;洛阳为夏之首都,遥远得难以说清道明)。“现在说是周平王的陵墓,为时尚早。但随着对周王陵遗址的全面了解,依据昭穆制度等进行综合研究,是可以确定各个王陵的身份的。”叶万松说,“周王陵遗址是值得期待的。”

“亞”字形大墓往南不远,就是滔滔洛水,现在发现的几座大墓,都在它的北方。该墓是周平王之墓,也是值得期待的。

但就是期待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它几乎被毁坏殆尽了。

据说国家文物局曾因此而大发雷霆,后不了了之(2000年,洛阳东周王城遗址才由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升格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按照文物法的规定,国家文物局是无法直接管理的,何况洛阳市二十七中还未处于保护区核心;另一方面,如果确知是天子墓,国家文物局也无权决定发掘与否)。

这是法律的空子或空白。

“亞”字形大墓不堪回首,“天子驾六”让主持其考古发掘的叶万松战战兢兢:“它可不只是洛阳的!它只是在洛阳的地盘上!它在我手里毁了,我就是千古罪人!”

系列之三:“天子之乘”萧萧来

“天子之乘”来得实在突兀。

考古工作者毫无心理准备,它就呼啸而来了。等发现埋于土下2000多年的它竟是车马时,它的两个轮子已被削去一半,车厢也被削去半拉,撒入再也收不起的黄土里。

2000多年的时间,木头再也不是木头,已经变成了土——木头一点点腐朽,细土一点点入侵,木质腐蚀完了,细土也完全进入了,如此完成了木头与泥土的置换,车子再也不是木头的,而是泥土的了,只是“土车”的土与它周边的土相比,稍微细一点、多少软一点。

清理车马坑代表着中国考古技术的最高水平,只能凭经验发现车子的存在、靠技术一点一滴地把“土车”从土里剥离出来。

不幸的是,驾六的“天子之乘”几乎位于车马坑队列的最北端,它的北边只有一个驾二的护卫,而此次清理又是从北边开始的。

幸运的是,当技工发现车厢底部的残存红漆皮时,意识到这是车子,因而侧卧车前的驾六没有受到任何损坏,而损坏的车子也还能看清是车子的模样。

万幸的是,“天子之乘”的“舍身”而出让考古工作者更早地认识到——这儿是周王陵遗址——原来周天子们的墓地竟然藏在洛阳的闹市之中!

周王陵遗址的发现,才是最重要的。

“东方红”避让“天子乘”

2002年破土而出的“天子之乘”之所以没有重蹈洛阳市二十七中“亞”字形大墓的覆辙,皆因此时的周王城遗址已升级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在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庇护下,它躲过了生死大劫。与“亞”字形天子墓相比,它很幸运——说到底,它不过是一座比“亞”字形墓低两个级别的“甲”字形天子墓的陪葬坑,是个从属品。

但这个从属品也许很快就会僭越它的主人周天子、僭越曾经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之名为它遮风挡雨的周王城遗址,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8月9日,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馆长韦娜副研究员接到文物部门催要“天子驾六”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材料。韦娜对“天子驾六”申报“国保”充满信心。

周王城遗址呢?周王陵遗址呢?

我们会不会抓了芝麻忘了西瓜呢?

“解放初,第一拖拉机制造厂(以生产“东方红”拖拉机而驰名)曾选址西工(西工区,也就是现在的周王城与周王陵遗址所在的区域),但在郑振铎的坚决反对下,后来移址涧西。郑振铎是当时的文化部副部长、文物事业管理局局长兼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洛阳文物考古队一队原队长叶万松研究员对记者说,“这开了个好头,后来厂矿大都建在了涧西。”

当时,国家在洛阳专门成立了考古工作队,著名考古学家裴文中、夏鼐担任正副队长,主持洛阳的考古发掘工作。“洛阳工作队的建筑都是梁思成亲自设计的,现在还用着。”叶万松说,“周王城遗址是1954年由我国著名考古学家阎文儒先生发现的。”

开头好,并不意味着结果就好。后来,洛阳市还是把行政中心落在了这儿,如今更发展成为整个洛阳市的中心区域。“当时西工区还都是田野,现在是闹市了。还好,周王城遗址基本上被王城公园给保护下来了。那时只知道有个王城,还不知道王陵在哪儿。”

如今知道王陵的所在了,但除却一个广场与游园,这儿是洛阳市高层建筑最集中的区域之一。“在配合基建的考古发掘中,不断地发现大墓与车马坑,不断地为建设项目让步,还不能断定这儿就是周王陵呀!”叶万松回首往事,感慨万千。

从1954年发现周王城遗址,到2000年其被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周王城遗址一直是洛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它似乎没有得到它应该得到的“待遇”。

直至“天子驾六”的出现,它才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

但回头来看,是省事儿规划的失误。“郑振铎也说不清楚周王城地下有什么呀!只能整体保护,别无良策!”叶万松说,“和周王城相似,它东面的隋唐故城上世纪50年代也是田野,现在破坏得连一个完整的宫殿遗址都挖不出来了。隋唐盛世,西安和洛阳两个都城,现在只剩下洛南的半个城市了。虽然洛南是里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还好,洛南有许多名人故居及名园遗址,像白居易、司马光的家园,都该在这儿。《洛阳名园记》中的许多名园,遗址也在这儿。”

洛南隋唐里坊遗址,千万别再重复周王城遗址、隋唐宫城遗址的旧路呀!

目前,洛阳正在实施洛南大开发。其实,这种破坏性的开发从10年前就开始蠢动起来。

污水管打破“驾六”队

“天子驾六”车马坑的累累伤痕,是现代化城市为它烙下的永久记忆。

“天子驾六”车马坑南北长42.6米、东西宽7.4米,葬车26辆、马68匹、犬7只、人1位,车子呈纵向东西两列摆放,头南尾北,其中驾马6匹者1辆、驾马4匹者8辆、驾马两匹者15辆。西列车队从北往南数第2辆车子的车辕两侧共置6马——东侧3匹侧卧向东,西侧3匹侧卧向西,排列整齐有序,清晰地表示着这6匹马和这辆车组成6马驾1车的关系。天子之居东周王城内的6马驾1车遗存无疑是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天子驾六马”的考古遗存。

“天子驾六”车马坑阵容显赫、规模宏大,考古专家认为该车马坑不仅为目前全国仅见的两座东周时期的大型车马坑之一,更重要的是,它的发现解决了自汉代以来夏商周三代“天子驾六马”与“天子驾四马”的争论(至少在东周时期“天子驾六马”是存在的),让我们找到了东周王陵的遗址——在“天子驾六”车马坑周边4万平方米的范围内,考古工作者共发现或钻探到东周时期的陪葬车马坑或马坑30多处、墓葬700多座——而确认这些墓葬是周王室家族墓葬的关键,就是“天子驾六”的发现。

“驾六”主人的墓葬在车马坑西南20多米的地方,如今地表上是茵茵小草和弯弯小路,地下是“甲”字形大墓。踏在天子头上想象“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容易的,打开大墓则需要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批准。考古探索证实,在该处700多座墓葬中,“甲”字形大墓只有4座,而处在东北角一个车马坑,其规模和现在被发掘出来的“天子驾六”车马坑规模相当,而它有没有“天子驾六”尚需考古发掘予以证实。

而今的“天子驾六”,是2002年10月14日被发现并得到确认的。

发掘是自北而南进行的。因为事前的钻探中只能探得马骨,所以后来的发掘没有按车马坑的发生方法进行发掘——思想上是在找马,而不是车子——再加上市里希望马上结束考古工作,为河洛文化广场建设扫清前进的道路,且20多位云集于此的、直接拿着手铲做清理工作的技工大都没有做过车马坑的发掘,“天子驾六”的半拉车轮被削掉了。

这是“天子驾六”2000多年来第一次遭受破坏。

这儿的“驾四”、“驾二”就没那么幸运——东周时期的两个约15平方米的墓室自上而下穿破过它们(这儿的车马坑时常被打破,但还没有发现墓葬相互打破的,这从侧面说明当时这儿是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的,可能陪葬的车马坑没有什么地表标志,故在数百年间贵为天子的陪葬车马被后来的墓葬打破,当属正常),现代化的污水管道横冲直撞打垮过它们。5条污水管道呈“之”字形,在马与车之间左盘右旋,“冲荡”着天子的车马队。如今在车马坑里留下的是小路般的印痕,4个窨井把它们连起,接收天上的雨水。而污水管道之上,是汩汩流淌的直径800毫米的自来水主管道及棋布的枝杈。还好,它们在马与车的上面,不像污水管道一样正好与车马同行。

这样的阵势,让考古工作者很难把握车马坑的大小及其遭受破坏的情况,他们就在这自来水的流动声中、在雨水随时会来的恐惧当中,耐着性子把车马从土里剥离出来——一个人清出一辆车子需要15~20天,比造一辆车子难得多呀——清出“天子驾六”车马坑,用时8个月!

怕下雨,怕下雪——人能沐雨冒雪,车不行;人能不畏寒暑,车怕冷热。中房洛阳公司无偿投资10多万元,为车马坑搭起了棚子,考古工作者为车马而不是自己烧起了土煤炉,条件在一天天地变化着——尽管棚外狂风暴雪,但“天子之乘”还是萧萧驶离埋葬它2000多年的黄土。

“天子驾六”车马坑南侧两米来远、比“天子驾六”高出1米的地方,有一个两马的葬坑。军委主席江泽民来到这儿,导游员讲解道:“根据骨骼专家对马的鉴定,大的是公马,小的是母马,(“天子驾六”坑内都是公马)为什么这个坑会出现一公一母的殉葬,还有待考古专家进一步论证。”江主席诙谐地说:“我想是象征生命的繁衍发展吧!”

在视察时,江主席问:“这些都是模型吧?”韦娜副研究员回答:“这些都是原址保护的遗迹。”

当知道这是真正的遗迹时,曾两次视察龙门石窟的江主席十分激动:“这个车马坑的价值超过了龙门(石窟),龙门距今1000多年的历史,而这个车马坑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这非常有价值。中国古车的制造有4000多年的历史了,它对研究中国古车史也是非常有意义的。”

就是这非常有意义的“天子之乘”,却曾被视为“河洛文化广场”上的“一块难看的疤”。

如今“河洛文化广场”已易名为“东周王城广场”,投资1600万元的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已对外开放。但当初,是原址保护还是迁走“天子驾六”的争议,却一如东周时代的“百家争鸣”般热烈。

系列之四:“沧海桑田”今何在

在“百家争鸣”的东周时代,孔子问道老子于洛阳,高扬“克己复礼”的旗帜,力挺周礼,但周礼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天子驾六”无疑是周礼的载体与遗存。它一如雅典卫城是希腊神话的眼睛一样,尽管卫城如今唯余断壁残垣,但谁能说它不是雅典娜的家,苏格拉底、柏拉图的理想国,奥林匹克的精神圣地呢?

“百家争鸣”与“克己复礼”锻造着中国人的精神,但东周的物质之都在哪儿呢?

目前,我们还未找到周公营造的洛邑,也未发现周后期的都城成周。解放初,我们找到了周平王迁都于此的王城,但王城几近湮灭。

做了数百年大周都城的洛阳,难道只存在于历史典籍、人们口中,再也找不到一个标志性的物质载体?

是“双赢”还是“双败”

在洛阳任何自我介绍的资料上,你都不难发现“九朝古都”或“十一朝古都”,中国建都时间最长的城市这样的字眼。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至少司马光说这句话的宋以前的中国历史,洛阳是这样的。宋之后,中国文化逐渐衰微。也就是说,在“河出图洛出书”后,在中国走向繁荣鼎盛的历史进程中,洛阳一直是天下兴亡的标志性城市。

但如今,洛阳只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7处,与此相比,郑州却有26处。洛阳兴得多,废得也多。

洛阳是中国建都最早、建都朝代最多、建都时间最长的古都,历史上有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等朝代在洛阳建都。汉魏故城、隋唐故城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周王城是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这是历史给洛阳留下的财富。

对洛阳来说,历史是慷慨的,也是吝啬的。汉魏留给洛阳的是白马驮来的释源祖庭白马寺,隋唐留给洛阳的是龙门卢舍那永恒的微笑。它们是洛阳曾为汉魏故都、隋唐故都的标志性遗存。

难道建国800多年的大周,就不能给它的故都洛阳留下一个标志性遗存?

一个标志性遗存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无论是自我介绍是“九朝古都”,还是发展当下的旅游业。

然而,当“天子驾六”很突然地驾临今日洛阳的时候,我们竟然在其去留问题上争论起来。

是时,洛阳市正计划在市中心建设一个集行政、文化、商业、金融、信息、游乐等各项功能于一体的现代化广场——“河洛文化广场”,而考古工作者偏偏在这儿发现了古文献中记载的夏商周时期重要遗存——六马一车的“天子之乘”。

这一轰动全国的惊人发现立即引起了洛阳市民和专家学者的极大关注。是按照原方案继续施工,还是只对原方案进行局部修改?抑或放弃原方案,把该处建设成为一个展示东周王城遗址的历史广场?

“河洛文化广场”考古发掘负责人、洛阳市文物工作一队原队长叶万松研究员坚决反对搬迁“天子之乘”及其周围的车马坑、东周王室墓地。他认为目前根本不具备大规模搬迁的条件,而强行搬迁则无异于毁坏。他建议“河洛文化广场”应该建成“洛阳东周王城遗址博物馆暨东周王城(王陵区)遗址广场”,以挽救东周王城内“王城公园”遗址以外最后一处极有希望保存下来的遗址。

以洛阳师范学院原院长叶鹏教授为首的12位洛阳知名专家学者联名上书洛阳市委、市政府,建议重新审视原“河洛文化广场”的设计意向和方案,并指出“按原方案建成的广场,在全国的广场中,只能是二三流的广场;实地展示东周王陵遗物的广场,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广场”,并称“天赐奇景,可喜可贺”。国家文物局原局长张文彬现场考察“河洛文化广场”工地后亦表示:“洛阳东周车马坑的重大发现,充分显示了洛阳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洛阳市政协主席潘汉平也认为,在“河洛文化广场”发现“驾六”之“天子之乘”意义重大,它有可能成为古都洛阳的标志性古迹。

一切尚在讨论之中。

但2003年1月12日晚,挖土机等大型施工机械进入了“河洛文化广场”工地,并称1月13日开始大规模施工作业。

1月13日,洛阳市河洛文化广场工程指挥部给洛阳市文物局发文称:“河洛文化广场工程务必在花会(洛阳牡丹花会)前完工。现在离工程竣工时间只有86天,时间紧,任务重,园林、市政、市建等建设施工单位人员已就位,工程已全面展开。为确保施工期间文物安全,经指挥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成立指挥部‘文物工程处’,主要负责文物保护展示方案的制订、施工期间文物安全、文物保护工程的施工、协调有关部门与文物部门之间的关系等。请你局速派能胜任此项工作的人员2~3人务必于2003年1月14日14∶30前到指挥部报到上班。”

对此,洛阳市文物工作一队致函河洛文化广场工程指挥部:“据悉,河洛文化广场大规模施工即将全面展开。因河洛文化广场位于东周王城遗址范围内,而东周王城遗址属于省政府公布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章第十七条规定,在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进行建设施工‘必须保证文物保护单位的安全,并经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民政府批准,在批准前应当征得上一级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的同意’。据此,我们认为河洛文化广场建设施工前必须征得国家文物局同意并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在施工中必须保证文物保护单位的安全。特此告知。”

当他们把几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送到工程指挥部时,指挥长却说:拿走,我这里也有很多法——此时,广场正24小时不间断地连续作业。

此事惊动了国家文物局。北京及河南的文博专家联合成立调查组,赶赴洛阳实地调查。在博弈中,“天子驾六”车马坑被原地保存下来,博物馆建了起来,“河洛文化广场”易名为“东周王城广场”。

“河洛文化广场”尽管易名,但原来的方案并没有大的改变,突如其来的“天子驾六”车马坑上,也建起了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这是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的‘双赢’。”时髦的说法是这样的。

“双方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这场博弈,没有胜家,只有输家,是‘双败’!”这种观点更忠于过往的事实。

“‘双赢’与‘双败’都是功利性的说法或结果,是和现实的个人连接在一起的。在‘天子驾六’面前,个人的想法必须服从文物保护法,也就是说,在这儿,只能是法律的胜利。”已经发掘清理出来的数个车马坑被迫回填,地下停车场挖空了“天子驾六”的周边,地上的一切都是现代化广场的样子。如此等等让叶万松很不快乐。

是“回填”还是“毁填”

“‘天子驾六’是东周文化的标志性符号,如今它已经成为古都洛阳一个新的标志。白天游览龙门石窟、白马寺,晚上参观位于市中心的‘天子驾六’,已经为众多的旅游者所实践。”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馆长韦娜对记者说,“我们上午8点开馆,晚上10点闭馆,就是为了顺应旅游者的这个需求。从去年10月1日试开馆到今年7月底止,我们累计接待游客约30万人次,它更成为洛阳市领导接待贵宾必来的地方。”

“一个现代化的广场用资金可以建起来,但一个有东周文化标志的广场是钱买不来的。”韦娜对记者说。

但“天子驾六”这个文化标志在地下2米多深的地方,再加上博物馆由于某种原因几乎未能伸出地面,游客是很难找到的。

在地下博物馆入口处的房顶搞个“天子之乘”的青铜雕像,成为一种设想并付诸实施。当六匹腾空而起的青铜骏马被运到博物馆就地安装时,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好用铁绳索架着六匹马的前身,才使它们不至于倒掉。

难看不说,问题是天子的驾六怎么可能像战马一般?“‘驾六’应该是四平八稳的,这才符合天子的身份!”这是洛阳街坊间的议论。

如今,旧的“天子之乘”青铜雕像已被拆除,新的“天子之乘”雕像方案正在征集中。

雕塑家会误读历史,考古学家也会误读文物。

当“天子驾六”出土之后,有些人还是怀疑:“你们一再说这儿多重要多重要,是王陵遗址,那就再给我们挖出来几个看看。”

考古工作者穷数月之功,又清理出数个含有“驾四”等的车马坑、马坑等。

也就是看看而已。为了建设新广场,它们又被回填到地下。回填是容易的,只用了一周的时间。

2003年5月18日回填结束。5月20日,叶万松被免去队长职务。此时,再有半年的时间,他就该正常退休离职了。

回填车马坑利于保护,这是考古学家们的意见。但回填车马坑在世界上是第一次,没有先例可循。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的地质学家、物理学家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回填不是保护,而是破坏。

身为考古学家的叶万松这次站在了自然科学家的一边。

“车马坑是无法通过回填取得保护的。无论如何小心谨慎,回填都不可能取得它们出土之时周边自然形成的压力状态。如果这个简单的常识成立,就必然造成新的破坏。”

“填土的话,车子就会和土混在一起,再也清理不出来了。填沙的话,‘土质的车’与沙子之间会形成新的物质转移,土往沙子里跑,这和车子形成过程中泥土向腐蚀掉的车子里跑,其道理是一样的——沙子进入土里,土进入沙子里,这种物质置换会毁掉车子。且沙子存水,车子就在地下1米多的地方,这一置换的过程会很快。”

这分别是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教授夏正楷、周昆叔的意见。

如今,洛阳有关人士想把回填的4个车马坑、1个马坑清理出来,以扩大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的规模,让其看起来更像王陵遗址的样子。

但没有哪个考古学家敢再次清理回填的车马坑。

被回填的4个车马坑、1个马坑,你们在地下还好吗?

(全文完)

2004-08-26 大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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