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06/一个平凡女子的创业历程

编程中最为常见的条件语句“if…then…else”看似简单,却决定了一大批赶潮者的不同命运。Maria说,“我经常跟学生讲,机遇常常是一闪而过的。你抓住就抓住,抓不住就抓不住。”

(星星生活记者捷克佳)这是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标题。之所以选择这样的题目,是因为Maria在接受采访时一再强调自己的平凡。“我是一个平凡的人,经历也相对简单。加拿大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国家,任何人都是有机会的。新移民千万不要为自己找任何借口,这里可以将你的个人能力发挥到极致,我自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Maria的大名是孙善勤,一个颇有些男性化色彩的名字。在前段时间华人社区救助因车祸丧生的新移民钟道昌事件时,她的名字频现于媒体。“还是叫我Maria吧,这样称呼起来比较亲切。”Maria现在是多伦多著名的新概念培训学院(Royal College of Technology Canada)的负责人。为提高学校和企业的竞争力,筹划已久的新概念职业中介和技术咨询公司将于近日正式运作。

**性格好强,经历相当平凡

与大多数中国移民相比,Maria只是多出一段南半球澳洲陪读的插曲,总体来说,她的经历可以说是相当平凡。80年代末期,Maria在山东一所高校攻读计算机本科,后留校从事行政管理工作。“虽然学的专业是计算机,但一天都没有干过,(编程)语言差不多都忘光了,唯一牢记在心的是打字。”Maria笑着说。她是属于国内最典型的女孩子学非所用去干行政的那种。

工作期间,在高校文凭至上的环境中,Maria又去研修在职高等教育管理专业的硕士学位。“如果可以将现在的培训学校看作生意的话,实实在在地讲,那个硕士对这个生意没有什么直接的影响和很大的帮助。有人问我以前是否做过生意,或者市场策划之类的,我其实一点经商背景都没有,是最没有经验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学所受的教育只是给你一个基本素质,后天到底适合做什么,能做好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个人的潜质是在工作中被慢慢发掘出来的。”

常言道知足者长乐,但性格好强的Maria却不这样认为。“人应该永远要有紧迫感,定下一个目标,然后按这个方向努力。我一直是比较勤力的,当时就特别想出国,觉得应该出去看一下,看看国外和国内到底有什么不同。于是便与家人商量,同时办理了澳大利亚留学和加拿大移民,结果留学先批下来。”

“1998年底,孩子10个月大的时候,我们夫妻两人奔赴澳洲。我先生在国内从事科研工作,在澳洲转行读计算机硕士,我则是去陪读。”虽然在当地的社区学院读一些语言,但Maria所谓的陪读更多的则是去打工,赚钱来养家糊口以及支付先生昂贵的学费。

“我每天打两份工。早上4点就起床,先是到很远的一家私人医院作护士助理,晚上再去另一个地方干清洁工,然后半夜回去,每天如此。相比之下,现在的新移民已经比我们那时的留学生幸福多了。大家能带钱出来,也不用去供一个人读书。”

“刚去澳洲不久,就收到加拿大移民纸。很多朋友建议我们应该留在澳洲,因留学后我们也办了澳洲移民。犹豫很久,还是性格决定命运。我说,豁出去了,从头再来。”为追求一种挑战性的生活,2000年5月,Maria在丈夫学成毕业后,夫妻俩人终于登陆枫叶之国加拿大。“那几年,全部的生活家当就集中在几个箱子里,走到那里拎到那里。”

艰辛的生活磨砺出Maria顽强的意志,也为她后来在事业发展中敢于逆境搏击提供了良好的心理素质。

**勿找借口,奋力实现理想

Maria在谈话中更愿意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去鼓励新移民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在一次访谈中,有人好奇地问自己的年龄。我说,按这边的习惯,女人的年龄,男人的工资是不能问的。但我今天愿意告诉你,我就是想鼓励一下同龄人,告诉大家,我不是有多么深厚的实力才能做成一件事情的。任何人都是有机会的。只要你肯付出,每个人都会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Maria所说的同龄人是指出生于70年代初期的一批人。“我相信移民当中有很多同龄人。加拿大是一个非常公平的社会,机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均等的,只要你肯努力,可以将你的个人能力可以发挥到极致。我自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新移民千万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刚来的,英语不好,没有资金,没有关系,统统都是借口,应该缺什么补什么。困难的确是有的,但不排除自己找了很多借口。新移民要力争做得更好,老移民应该力所能及、不遗余力地帮助新移民,那么整个华人社区的面貌就会不一样,力量就会不一样。只有团结才能不受欺负。”

“很多人在这里没有找到专业工作,很大一个原因是刚来的时候,大家潜意识都会想到不能看着存款都花出去,应该赶快先找到一份工作。打体力工应该问题,但应该明确一点,这是一个权宜之计。很多人打体力工一年两年之后,已经对自己丧失信心,他不再相信自己还能够做一份专业工作。而且还会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打体力工不错,自己还锻炼身体等等。但我仍然认为,远渡重洋,从中国来到北美,绝对不是就是专门来这里做一份基本的体力工作。”

创业的成功固然为Mario带来诸多喜悦,但付出的很多。“如果你说要是有一点成绩的话,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女儿。去澳洲时我女儿才10个月,让家人照看,一直到她5岁了,我们才在多伦多见面。我去机场接她,她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们。她很长一段时间老是习惯叫我阿姨。”

“后来有人问,如果有可能,是把女儿送回去好还是自己带好时。我说,如果我有第二次选择的话,我一定要把女儿留在身边。因为你不知道她5岁之前所发生的很多事情。她在你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这对孩子也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稍纵即逝,抓住机遇创业

Maria与他人合作创办的新概念培训学院起步于2000年下半年。那时正是互联网席卷全球,IT行业最鼎盛辉煌的时期。“与合伙人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认识的。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但他认为我应该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新概念是2000年8月份筹划,9月1日开始正式招生。那时培训的生意非常火爆,什么样的人学完后都可以找工作。一个班二、三十人,甚至于四十多人,课堂满满的,永远都是大班。”

新概念学校运行伊始,便以黄金品牌课程Java抢攻培训市场。Java是当时刚刚流行不久的一种源码开放的编程语言,主要应用在互联网上。很多人学IT的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新概念,知道负责校务的Maria。

编程中最为常见的条件语句“if…then…else”看似简单,却决定了一大批赶潮者的不同命运。Maria说,“我经常跟学生讲,机遇常常是一闪而过的。你抓住就抓住,抓不住就抓不住。”

2001年之后,IT就业形势犹如过山车急转直下,陷入空前的大萧条。在求职网站上,招聘一个熟练掌握各种编程语言,通晓各种数据库知识的专业人士折合下来时薪不足10元。就是这样一个职位,用人公司收取上门递交的简历夸张到用显示器的大纸箱装,传真机那端信号还在不停地响……,经历过那个时段寻找IT工作的人士都能切身体会到“惨淡”一词的深刻含义。

专业工作如此,普通工作也强不了多少。“找labor工都要千人排大队,真的很可怕。”Maria所说的千人排队招工是指笔者2002年所写的“直击电子厂招工现场”一文,在加拿大中国移民历史上,那是一个难以忘怀的标志性事件。

“对新概念挑战性最大的就是01年,过了这个坎,我觉得后面再有多大困难我都不怕。”客观地说,已经成功运营6年的新概念培训学校,见证了2000年之后多伦多IT培训和就业市场从高峰跌入谷底,再至目前复苏兴旺的历程。

**痛定思痛,逆境中总结经验

“在2001年,学校明显地感觉培训这行要赔钱,学生读出来也找不到工作,整个市场环境陷入恶性循环,没有几个人来读书。每次听课的只有三、五个人,一个班不超过10个人,那时,很多学校已经不做IT,要么放弃,要么倒闭,要么关门。”

“记得很清楚的是2001年中国阴历八月十五那天,自己就在那里守着。等了一下午,学校的公开课讲座就去了一个人,当时真是欲哭无泪,回想起来还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Maria回忆起过去仍然心有余悸。“学校现在门庭若市,但实际上就是这样从逆境中一步步走过来的。”

“从来不要期待你做任何一件事情会一帆风顺的。”Maria说。“有一次在约克大学演讲,介绍在北美应该如何找工作,有人要求我讲一讲怎样创业。我就说,你给别人打工,最需要的素质是勤奋,只要勤奋就一定是个好员工。但如果自己当老板,最需要的素质是坚强。”

“这确实是很大的差别,自己当老板想要做一件事情,一定要有非常好的心理素质。因为你会遭遇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稍有不慎生意可能就会赔钱。有些是同行恶性竞争带来的不良影响,有些自己的学员、员工,甚至于自己家里人的一些压力。”

“学校一直到03年才开始雇人,之前的校务工作甚至卫生清洁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人挑,这是新概念发展过程中最为严峻的时期。01年到02年,对我运作整个学校的磨炼是最大的。某种程度上对我来说,这两年就是凤凰涅磐。”

尽管学校开始赔钱,但敢于在逆境中求生的Maria并不甘心,不相信学校做不起来。没有抱怨大环境,而是痛定思痛,认为是自己的功夫还没有下到家。如何提高学生的竞争能力成为一个关键,“从那时起确定技术,英语,面试技巧,从这三方面来给学员恶补。”同时,开源节流双管齐下。

虽然Java是新概念的金字招牌,但一招鲜吃遍天的技术在IT低迷的困境下已经令培训学校难以维计。新概念开始采取分散办学抵抗风险的策略。除IT外,课程逐渐扩展会计、金融、制药、工程、电子等其它领域。“凡是能够找到工作的方向几乎都涉及到,但我一定要定位是专业工作。百货对百主,就是不一样。教学面变广,生源也就多了。”同时,为减少开销,学校缩小规模,从当时有两间教室的央街附近的艾格灵顿西街(Eglinton Ave West)搬到只有一间教室的艾格灵顿东街。

此外,新概念从02年开始建立Co-op基地。“这些是公司里的真实项目,是别人已经完成的项目或卖出的产品,然后释放出来给学生做,其好处是给学生模拟。在这个过程中,学生所学的新技术可以应用在项目里,重要的一点是工作流程全部都是真实的。”

**服务社区,公益讲座成气候

学校在业务全面扩展的同时,也注重提高服务质量,加强与学员的联系,并开始逐渐形成自己的办学风格和特色。“后来发现,无论怎样困难,只要有人找到工作,一定会有一群人跟过来,这是一种效应,其中学生的口碑效果非常大。学校每周都会有以激励为主调的简报发给大家,然后是周末讲座和成功经验交流会,让找到工作的学生现身说法介绍经验。”

“对外免费的公益性讲座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气候的。”在没有任何政府机构资助的情况下,新概念培训学院服务社区几年如一日,赢得社区的尊重,在2006年初揭晓由加拿大中华商会主办的评比中,校长孙善勤(Maria)因此荣获“2005杰出华商奖”。

“公益讲座始自2000年,但从01年后才逐渐形成体系。”新概念讲座的主要内容包括如何找到政府部门、非营利组织等不同领域内的工作,面试的技巧与如何写简历,如何帮助新移民提高英语,如何保持正确的心态等方面。

“经常会收到很多素不相识听过讲座的人给我打来电话表示感谢。其中一个人打电话给我说,我之所以打电话是因为我现在找到了安省一个部门的工作,如果没有听过你们的公益讲座,我连想也不敢想去申请这个安省政府的工作。”

几年下来,在新概念听过公益讲座的有2万多人。“这是有统计的,我们自己有一个group有两万多人,90%都是大陆新移民,所以说,新概念在大陆华人社区中的影响相对来说真的很大,一提起来都知道。”

“公益讲座已经成了我目前工作最大的挑战性。五年半共请了280多位不同的人士来讲,试想一下,你再去找不同的资源,而且还要有水准,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比如找安省政府内工作的讲座,到目前为止已经讲了14次,基本上在安省政府内作的高层次的华人都请过来讲。”

“有一个人我很感动,他先后在三级政府都作过,好几名学员都经他推荐进入政府部门。但他自己非常低调。电视台都作嘉宾都不去,但他却来新概念做公益讲座。他说,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完完全全被Maria的精神所打动。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坚持下来做讲座就是一个奇迹。”

**稳固发展,提升规模档次

在与Maria的谈话中,她提到最多的是2003年,这是新概念稳固发展上规模上档次的一年。“03年就像黑暗的隧道走出来的感觉,真可谓‘守得云开见日出’。学校脱离培训中心的规模,在保留原校址外,另新租一个更大的校区。一个作为Co-op基地,一个用于公益讲座和经验交流会。学校形成包括职业培训、就业辅道、及工作推荐在内一套完整的体系。”

“学校最初只是培训中心(training center),03年在政府正规注册成为学院(college),即Royal College of Technology。注册的好处之一是学员可以拿到正规的安省认可的大专文凭(diploma),很多半路转行的学员办美国的TN Visa就是用新概念的这个文凭。”

现实中很多华人对培训学校或其他服务类项目比如移民公司、修车行等多有成见,新概念的口碑如何?“说句实话,有成见是因为人们首先会想到你是在赚我的钱,做得再好,大家都会想这个人是赚钱的,他便会有诸多挑剔。如果做培训,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正面评价是非常不容易的。你花费很多心血在里面,最终赢得尊重和感谢,这种成就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和赚了多少钱是没法比的。从03年开始,我就深刻感受到这一点。”

“04、05年是稳步发展,公益讲座,成功经验交流会,还有给学生推荐工作的职业中介,每一样都开始做得越来越专业,越来越成体系,成气候,成规模。”

也就是在这段时期,新概念开始在教师和新老学员间建立广泛联系,并请职业中介和招聘公司直接与学员联系,以扩展学生的北美工作经验和就业渠道。职业中介的雏形在03年只是互助小组的形式,就是呼吁老师和老学员给学生推荐工作。

“为什么03年才开始有起色?就是因为很多学员都是2000年找到工作的,在公司内做3年之后,基本上都升至高级(senior)的职位。很多人都可以负责招聘,面试,这批人手里已经开始有资源了。现在,这种资源越来越丰富。因为年头越来越久,很多学员现在已经成为公司的骨干或进入管理层。把大家聚集起来,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2000年的就业比率非常高,再就是04、05、06年。公道地讲,现在找工作要比2000年的机会高出许多,但对于应聘者的要求也提高。也就是说,2000年转行的人去学IT,一点问题都没有,很多人都可以心想事成。但05年06年开始职位增多,相对来说要求更高,转行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此外,很多公司直接来新概念现场招聘,现场面试,有些优秀的学生当场就可以签offer。这样的现场招聘,我们基本上是每个月都可以办一次。同时,还会请一些大的职业中介来介绍人员招聘是如何运作的,申请人的要求原则和方法等。”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自新概念创立以来,近6年来先后有4、5千人参加过专业培训,其中有超过3千人找到工作。有几个学员是从蒙特利尔、温哥华,以及曼尼托巴省专程过来的,足见新概念的影响力之大。目前新概念全职兼职加起来有10名职员,此外,授课的兼职老师更有60人之多。

**居安思危,迎接IT业新挑战

在统计中,Maria发现大约有1/4-1/3的学生是通过职业中介的直接和间接的帮助找到工作的。随着职位越来越多,学生越来越多,单纯的学校已经无法满足供需双方的要求。“虽然已经做了一部分职业中介的工作,但新概念并没有指派专人,其实应该投入更大的精力和物力,因此萌生自己创立职业中介公司和技术咨询公司的想法。”

“这里面的另一个因素是来自印度移民的竞争压力。”Maria在欣喜IT行业复苏的同时也看到了所面临的挑战。“从美国IT业发展看到,越来越多来自印度的移民创办咨询公司直接接揽IT业务,华人移民与印度移民平分IT业天下的局面,正面临着改变,华人在公司里的相对比例开始减少。原因在于,印度移民做得已经很成体系,很成熟。主要是很著名的职业培训,加上很好的职业中介,再加上技术咨询公司,就业形成良性循环。”

“从2005年初就感觉到这个趋势,因为我们一直和美国的职业中介联系,职业中介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认为印度人更适合做IT,其实这是不对的。华人做IT是一把好手,又非常勤力,但有个致命的弱点是不喜欢讲,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和英语有关系。印度移民的优点是表达比较好,说的可能比做得多,包括本地人都是这样,其实华人应该把自己show出来。”

Maria说,“这个趋势对我刺激很大,我们不能像温水里的青蛙在等死。美国IT业的今天就是加拿大的明天,加拿大华人IT业者必须居安思危,主动迎接新的挑战。”

“作为职业培训,新概念最初只是想搭一个平台。但随着学校的发展壮大,我有一个梦想,就是希望做成一个三位一体的一个高科技的一个企业集团,包括职业培训,职业中介,以及技术咨询公司。在初期的时候,很可能会靠职业培训来支撑后两者。但相信一半年后,职业中介一定是可以做起来,然后是技术咨询公司也一定会很成规模”。

Maria的目光并没有局限于此。“应该看到,中国正在与国际接轨,创立技术咨询公司想得更远一些,是希望把北美先进的开发项目的方式和方法搬回中国,打造一条中加互动,中美互动的道路。因为在企业级的概念上中国与北美仍然有差距,相信包括中国很多IT的权威都应该感觉到这一点。”Maria最看好的是项目外包(outsourcing)去中国,“如果做成,将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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