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29/西安,那不算遥远的记忆

(星星生活特稿/作者:史毅敏)多年多年以前,我曾有幸到访西安。

位列六大古都之一,西安古朴庄重,轻浮的新兴工业城市不能比拟。其众多古迹,无论是始皇陵、兵马俑、碑林、大小雁塔、华清池,还是半坡遗址、八路军驻陕办事处、古城墙等,俱为中华民族瑰丽文化遗产。

当年我身披朦朦细雨,漫步骊山脚下。时值唐御汤遗址发掘开放不久,凝视千载之前,两位痴男怨女“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遗迹,难免感叹他们“马嵬坡下泥土中, 不见玉颜空死处”的下场。华清池园林虽为近代重建,却略得汉唐遗韵,灰砖青瓦,风格古拙,与北京皇家园林之气派辉煌,苏州园林之典雅婉转,各异其趣,值得重视。至今多年过去,唯愿旅游大兴之今日,华清池不要日益庸俗化才好。

说来也巧。几周前,读到当年杨虎城卫士自述,记及西安事变时于华清池“五间厅”,作为西北军联络官,参与东北军部队抓蒋细节。我不禁回忆当时游览所见“五间厅”格局,与文章互相印证。

游览回城路上,雨中车过灞桥,我特意让司机桥头稍停片刻。灞桥石碑看上去颇新,大概近年补立?灞桥碑前伫立,细雨如丝,飘洒而下。中华民族多少风流人物,曾在此上演不朽史诗?东晋刘裕,挥军北伐,直抵关中。先锋水军将领王镇恶,弃舟奋勇一战而灭掉后秦。“九月,太尉裕至长安,镇恶迎于灞上。裕劳之曰:‘成吾霸业者,卿也!’ ”这感人一幕,应该就发生在附近吧?灞桥是古人送别之地,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在此灞桥折柳, 历尽“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西安碑林,见证古今学子,来此领略中华文化神髓。我仿佛看到,上世纪初,一位西安郊外农家子弟,于长安中学求学时,每逢节假日都带上纸笔,来到碑林勤勉临摹碑帖。这位少年书法很快闻名全校,乃至学校决定为他举办个人书法展览,观者如云。同为陕西人的国民党元老、书法泰斗于右任老先生,眼见这位同乡少年在他面前即席挥毫,连书五幅条幅,不禁称之为“奇才”。奇才书法少年后来并未走上职业艺术道路。身处中华民族多事之秋,他愤而决定投笔从戎,与林彪、刘志丹、李弥等青年人一样,站到黄埔军校第四期操场上。他抗战时期屡建殊勋,然终不能躲开国共内战悲剧,在孟良崮山上,命丧粟裕之手。这位当年书法少年,就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

今天中国,仅余一大一小两个城市,仍然保存有完好古城墙。小者为辽宁兴城,大者就是古都西安。我幼时,北京城墙和护城河尚基本完好。寒舍即位于护城河畔。一条小河,十尺木桥,童年的我及小伙伴们,在那里找到多少欢乐!七十年代初修建地铁环线和二环路的掘进机声中,它们就在我眼前,永远消失了。

八路军驻陕办事处虽小,胜在院落雅洁,游人稀少。抗战时期,八路军高级干部由西安路过,多人曾在此留宿。初秋空气清旷,四周一片宁静。我心闲气和,倘佯其间,细阅各房间铭牌说明,了解各抗战将领在每个房间内留下的足迹。年代虽不久远,眼望房内简朴布置,想今日社会奢靡之风,抚今追昔,不觉恍如隔世么?世事兴衰、载舟覆舟的道理,不在其中么?

转眼十数年过去了,今日“城市现代化建设”大潮迭起,办事处这一方净土应该还保留着吧?

大小雁塔、始皇陵、兵马俑与半坡遗址,名满天下,在此不必细说。

对北方汉子来说,西安大概有最为可口的小吃。当时市政府前小摊贩,现烤现卖羊肉串。你们西安人去吃,没有说买几串的,都是让老板“烤一把”。小老板抓起一把肉串,只见每只铁钎子上仅有精选羊肉小片者五,羊肉极嫩极薄,肥瘦相间,烤后恰到好处,入口即化。细看烤炉为特制,边上专有一槽,用来烤馍(近似北京的烧饼)。每串只有这么少羊肉,吃不饱咋办?好办,“再烤一把”。中国没有LCBO专制,小老板同时也卖啤酒,最后点一个烤得热乎乎的馍,神仙一样。酒足饭饱之后,小老板过来将客官铁钎子一数,按数结账,一毛钱一串,童叟无欺。

我虽为外来游客,吃羊肉串却不肯落西安人之后。某晚,我与当年女伴吃的口滑,一把又一把,结账一数钎子——两百串!

我在国内颇走过一些地方,亦勤于考察烤羊肉串摊点,再也未遇到那么可口的羊肉串。我曾不止一次孜孜不倦,向祖国各地烤羊肉串业,积极介绍西安先进经验,惜乎毫无收效。

没吃过羊肉泡馍,大概不能算到过西安吧?我短短几天之内,数度前往著名老字号“老孙家”,由此落下了好吃泡馍的习惯。几年前我无意中听说,多伦多唐人街有卖泡馍的。直到现在,每当我到市中心办事,需要在市中心吃饭时,我时常去点一碗泡馍。

听说西安还有一家泡馍老字号,堪与“老孙家”比美,不知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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