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14/李华华:栾菊杰,我为你加油

(星星生活特稿/李华华)前不久,在网上我看见一条消息说“栾菊杰将以50岁的高龄准备参加2008年北京奥运会,目前正积极准备打积分赛……”。

为了证实消息的真实性,我给栾菊杰打了电话。原来这是真的,而且她的剑袋行装已全部整好正准备去机场。她先参加上海,南韩,日本的世界积分赛,然后还要参加古巴,美国,欧洲等许多比赛。因为整个美洲只有两个进北京参赛的名额,竞争之惨烈可想而知,还有庞大的开支更不容小觑。(在加拿大除了奥运会,所有比赛费用全部自理。)再加之岁月不饶人,在我看来,栾菊杰选择了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电话中我担心的问:“2000年你以42岁的年纪,也是经过无数次的积分赛,力战群雄,终于代表加拿大参加了悉尼奥运会,你已经创造了奇迹。如今时隔八年,你身体行吗?”

栾菊杰笑哈哈的说:“难道不能创造第二次奇迹吗? 其实我只是想试试,以玩的心态去搏一下,能否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击剑。”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跟栾菊杰在国家队共同生活训练打拚了十年,我太了解她了,为了比赛她可以什么都不顾,绝对称得上是拼命三郎,痴剑狂人。否则也不会有当年血洒剑道,扬眉剑出鞘的那一幕了。

初见栾菊杰是1978年的五月,那是一个在昆明举行的全国比赛,当时我不满十六岁,也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在赛区我发现无论是赛场还是驻地,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特别受欢迎,人们总是争先恐后的要跟她合影留念,索要签名。我非常好奇的问身边的老队员,“她是谁?为什么要抢着同她照相?”只见老队员瞪大眼睛对我说:“你太孤陋寡闻了吧,她是栾菊杰。她胳膊刚受伤,是参加西班牙世界青年击剑锦标赛时被对手刺穿的,而且她在受伤的情况下为中国,为亚洲夺得了亚军,打破几百年来击剑这个项目被欧洲人垄断的局面。”

我已记不清自己当时的表情,只知道她太了不起,她是那样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当时我冲去赶紧和她合个影,这样回家可以对朋友炫耀一番。从此栾菊杰便成了我追逐学习的目标。

很快我便在赛场上碰见了栾菊杰,说来也怪,我没有丝毫的恐惧,相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心想输她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别输得太难看,最起码从气势上不能输。尽管每次交战我输的多,但栾菊杰赢我却一点也不轻松,她偶而也会马失前蹄,让我好不得意。渐渐地我的战术成熟起来,也慢慢缩小了与栾菊杰的距离。

最终我也成为国家击剑队一员,同栾菊杰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们一路并肩作战打拚两届奥运会,亚运会,世界锦标赛,大学生运动会。我们既是队友又是对手,我们无怨无悔地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最棒的体魄献给了中国击剑事业,我们共同分享胜利的喜悦,也一起承担失败的打击。

当我们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再次为国家争光,也想为自己的击剑事业划上一个完整句号时,却兵败汉城。我们彼此沉默着搀扶早已剑痕累累地身躯,怀揣无尽的遗憾,一起默默黯然地挥手告别中国剑坛。从此我们隐退江湖各奔东西,带着茫然失落与解脱开始新的打拚。

88年汉城奥运会结束,栾菊杰选择去加拿大继续她的击剑事业,我选择在深圳大学读书,从事广告行业。后来我随先生移民加拿大,经过多方寻找,98年我终于和栾菊杰在加拿大见面了。弹指一挥间,我们从分手到牵手一晃又一个十年。

栾菊杰来加拿大后,一天也没停止比赛。她边当教练边打比赛,一直雄霸北美冠军宝座,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每当孩子过了满月,栾菊杰就背着孩子去世界各地打比赛。妈妈场上比赛,孩子场下加油。她早已成为世界击剑比赛场上的一大奇景。

记得栾菊杰42岁时,她儿子刚满一岁。栾菊杰为备战2000年悉尼奥运会,带着年幼的儿子去美国打积分赛。我们全家开车赶去美国看栾菊杰比赛,当我一进比赛馆,陷入眼帘的情景让我至今难忘。栾菊杰在紧张的厮杀比赛,儿子场下哭着要妈妈,刚学会走路的儿子边哭边向观众席上爬。斜坡式的观众台人来人往,选手们的叫喊声夹杂着凌乱的掌声,人们全神贯注盯着紧张的赛场,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孩子正爬向危险的边缘,我赶紧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把孩子抱下来,心里直怨栾菊杰为了比赛,孩子也不顾了。

等栾菊杰下来,望着她一脸的汗,气喘吁吁的模样。我含蓄的说:“又不是没参加过奥运会,奥运会的冠军都得了,你这是何苦呢?”栾菊杰一脸认真地说:“以前我代表中国,现在我要代表加拿大,我一生能代表两个国家参加奥运会挺有意义,况且我有这个实力,也想挑战自己,年龄不是问题。”

我肃然起敬,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我知道为了这个理想,栾菊杰付出了旁人所无法忍受的努力,她自费解决所有的比赛开支(击剑在欧洲是贵族运动,专业器材价格不菲),她边比赛边照顾孩子,晚上为了不影响同屋的队员休息,在走廊过道哄孩子一抱就是一宿,第二天接着打决赛。特别是看见栾菊杰脚上那双惨不忍睹的击剑鞋,我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我对栾菊杰说:“加油!如果你能打进悉尼奥运会,我赞助你一双击剑鞋,两根比赛剑。虽然我帮不了你太多的忙,但那是我的心意,你代表着我们这一代运动员的精神,能参加悉尼奥运会就是胜利,就是奇迹。”栾菊杰不负众望,她如愿以偿的代表加拿大进军悉尼奥运会,我也高兴得兑现了我的承诺。

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行,栾菊杰想以运动员的身份参加北京奥运,虽说50岁是击剑运动员的极限,但栾菊杰有信心去尝试就值得我尊敬,当年在国家队我们给她起的外号叫“栾铁人”,如今看来绝非浪得虚名。李宗盛的《真心英雄》唱的好,没有人能随随便便的成功。

栾菊杰的成功不是偶然,她之所以能成为中国击剑事业的领头人,起源于她对击剑事业的酷爱与执着,击剑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职业,而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但在栾菊杰的眼中,击剑是她毕生的事业,甚至视为生命。她在比赛中享受击剑,她已达到了我们无法达到的人剑合一的境界。

现在我终于能理解拳王阿里,在生活中他是老人痴呆症患者。可是当他看见拳击台时,无神的眼睛突然闪烁着炯炯目光,兴奋的神情敏捷的身手,仿佛拳王再现。拳击就像是他的生命。我也明白为什么舞台下的麦可捷克圣像一具怪异的木偶,可是当他踏上舞台,在灯光炫耀乐声骤起之时,他就像精灵附体人妖难辨,把音乐与舞蹈完美的结合。他永远属于舞台。

可以说中国的击剑成就了栾菊杰,而栾菊杰让世界剑坛更精彩,她不仅创造了奇迹,同时还在不断地谱写不老的神话。她说:“明年我50岁,我有资格参加老年击剑锦标赛。”正所谓生命不息,击剑不止。

栾菊杰,我会永远的为你加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战友。再过几年我也50岁了,到那时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打老年团体赛,我们不会再为得金牌而紧张得食不甘味,更不会为没完成比赛任务而睡不安枕。让我们怀着轻松的心情一起去享受击剑吧!

(2007-6-13于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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