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121/民国大佬之后的落差人生(组图)

今天,国府大员的后人不论是在台湾、大陆或是海外,在事业的发展上,大家都各有一片天空,尽情挥洒。而且,随着时光推移,国府大员第五代的孙辈,都已慢慢成长,即将成为建设大中华的生力军。国共上一代是“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下一代的子孙们,今后即使见面也恐怕只有“相逢见面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昔日恩恩怨怨,即使偶然间被提起,也尽付笑谈中了。

1946年,白崇禧与四儿先忠于南京打猎时合照。

国民党到了台湾后,虽然颇有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落魄,但也有不少知名的大佬、将领还是亦步亦趋地到了台湾,与蒋介石与国民党祸福与共,其中当然不乏在台湾还是有志难伸、甚至被国民党严格监控的人。但相对来说,对讲究人情关系的国民党而言,名人后代始终要受到较多的关爱,也往往能够因为血统纯正、效忠度高,在优越的环境中被培养,轻易地从政坛拔起。

但在台湾民间社会兴起,国民党失去威权统治,乃至于执政权后,这种相互提携的传统文化似乎已然慢慢停歇,尤其国府早年三公级的党政大佬的后代子孙,早已慢慢枝开叶散,更有不少人为避免台湾政治纷乱而避居海外,尤其代沟的关系,这些人和父祖辈日渐疏离,也就使过去那种故旧交情的关系网络逐渐淡化。反倒是台湾社会新兴起的政商关系网,又为台湾企业第二代提供了不少崭露头角的机会,并使他们成为媒体宠儿。

只是随着台湾社会走向后现代,这种来自父执辈的光环,虽然已不再是政坛或个人发展的保证,却有不少名门之后,在这种前人巨大的背影中,自我行出一条迥异于常人的路,40年前,白崇禧的儿子白先勇正是此一路线的先驱,有个在中国近代史上叱咤纵横的桂系将领父亲,白先勇似乎应该有个安稳的一生可以在台湾度过,但他硬是用手中的笔写出了《台北人》、《孽子》、《游园惊梦》等名著而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大师。

云门舞集创办人林怀民的父亲林金生,在台湾政坛赫赫有名,曾担任嘉义县长、内政部长、考试院副院长等职务,却培养出国际水平的现代舞大师的儿子;乃至于近年在时尚与设计界颇有斩获的蒋家第四代蒋友柏,都使得这条路似乎逐渐走出了味道,让美国第二任总统亚当斯那句“我必须专研政治与战争,好让孙子辈可以欢喜研读艺术、文学、舞蹈、音乐”的名言成了真。

出身名门是助力也是压力

作为名人之后,常有着外界难以想象的压力,要被舆论品头论足,一举一动都要被放在镁光灯下检验,其中甘苦的确不足与外人道。但是名人之后与权力距离的大幅靠近,也使得这些秀异分子与成功、名利似乎只有一步之隔,甚或从小生活优越,如同贵族般遗世孤立。

在台湾,姑且不论众目睽睽的蒋家,光是蒋经国的庶子蒋孝严、章孝慈,虽然两人都很努力、优秀,但其在台湾政界、学界崛起的历程,就宛如一场灰姑娘的喜剧。尤其蒋孝严在台湾外交圈发展一帆风顺,甚至外放不到4年就被指派调回台湾外交部服务,虽说是当时上司钱复的帮忙,但蒋孝严个人的身家背景实在很难让人忽略,也让他一路走来,如履平地。

反倒是蒋孝严自己承认,当他准备接任外交部次长时,就是因为这层身分,使得蒋经国不愿落人话柄,硬是压了下来。一如当年蒋经国晋任行政院长之初,曾任人事局长、研考会副主委的王正谊因涉及弊案而遭撤职,由于王正谊是蒋家王太夫人家族之后,是蒋经国的表弟,老蒋还特地为此向蒋经国说情,但立志要立清望、树典范的蒋经国,硬是从自己的亲戚开刀,与蒋孝严的遭遇有异曲同工之处。

至于曾是一人之下的陈诚,本身就是党国大佬、曾任北伐联军总司令、国民政府主席的谭延的女婿,陈诚之子陈履安曾任台湾国防部长、监察院长,还参选过总统,是台湾政坛知名的四大公子之一。陈履安淡出政坛后潜心修佛,长子陈宇廷也曾在万里灵泉寺出家,之后又出世还俗。陈宇廷年轻时曾一度传闻与连战的女儿连惠心交往,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而分手;之后陈宇廷在中国大陆和藏族女子央金拉姆结识,并且步入红毯。

“国父”之后的遭遇

蒋介石家族一向是台湾及海内外目光的焦点,但是,一般人都忽略了孙中山先生在台湾的后人近况。

孙中山的后代也是冠盖云集,孙中山的嫡子孙科是国民党大员,孙中山的孙子孙治平,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并拥有纽约大学硕士学位,早年也曾经担任国民党中评委职务,也在台湾出任过电视公司董事长及民营的联合发展公司董事长等职。孙治平的儿子孙国雄常年居住美国洛杉矶,育有美玲、美兰、美莲等3个女儿,好不容易生了1个儿子,取名伟仁,孙治平抱孙心切,曾几度去南加州探望孙儿。在台湾政党轮替后,孙国雄一度被邀请出任有给职国策顾问职务。

近年来,台湾民进党当局大搞所谓“去中国化”政策,流风所及,怪象频传。民进党当局“考试院院长”姚嘉文于2004年公开宣称:“国父是谁?孙中山是外国人。”并说什么:“称他国父只是尊敬而已。”

在民进党人眼里,孙中山居然成了“外国人”,毕竟兹事体大,陈水扁当局始终不敢完全否定孙中山先生的象征性地位。因此,这位“外国人”孙中山先生的曾孙孙国雄,仍然位列陈水扁“政府”第26位有给职“国策顾问”;依照惯例,台湾一共有28位“国策顾问”。

陈水扁的国策顾问群,绝大多数是独派色彩极浓的一些“本土派”人士,像是金美龄,就是前些年不断释放台独言论,成为台湾媒体及舆论争议焦点的人物。国策顾问中的黄文雄,早年在美国曾经涉及刺杀蒋经国案,成为国府急欲缉捕归案的钦命要犯;政党轮替之后,黄文雄却摇身一变为绿朝贵族。陈哲男,是弊案缠身的陈水扁近身幕僚,也添为国策顾问一员。孙国雄是有给职国策顾问当中,惟一具备“蓝色贵族”血统者,位列在众绿新贵之间,孙国雄实在有点“鸡兔同笼”的情境。

孙国雄在国策顾问的经历栏中写着:“房地产中介与咨询”,说明他的背景是在美国做房地产的业者。孙国雄的出线,象征着扁政权的党派平衡和尊重孙中山先生的思维。不论这项安排是不是出诸阿扁真心本意,但中华民国国父的曾孙列名国策顾问群,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扁政权和旧有“法统”之间的“脐带”关系。

台湾方面不敢或忘孙中山先生的象征性意义,除了孙国雄,孙先生的后人也不乏扬名寰宇,连外国人也想借重专才及名望者。最明显的例子,便是孙中山先生的孙女孙穗芬女士,她曾任美国驻中国广州、上海总领事馆商务领事,以及美国驻法国巴黎大使馆商务参赞,不但是美国相当知名的华裔女性外交官,同时也在海峡两岸都相当著名。

比较蒋、孙两家,孙家在台湾的后人明显不如蒋家来得“枝繁叶茂”,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其实,早在孙中山先生哲嗣孙科在世时代,孙家就有往外移居的趋向;1949年,国府撤退台湾之后,孙科和蒋介石父子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密切,早年即已显现孙家想离开台湾的意图。

1960年代末期某日,“总统府”秘书长张群告诉蒋介石,截获情报,称孙科想回大陆,并且频频和大陆友人接触,正在洽谈回归大陆的相关事宜。这项情报是不是捕风捉影,张群也语焉不详。只是蒋介石听说孙科想回大陆,当场气得七窍生烟,他反问张群:“我哪一点对不起孙哲生?他竟然想和共产党联络!简直是寡廉鲜耻。”

蒋介石气归气,他仍不敢稍存懈怠,当时,“孙中山”这个政治符号毕竟具有无上价值,如果孙中山的儿子留在台湾,或者投奔大陆,这在政治意义上可是天差地别的。孙中山的遗孀宋庆龄本来就在北京,一旦孙科真的跑了,这下子又多了一个孙科,那么台湾当局的“孙中山符号”势必荡然无存。

蒋介石发了一顿火气之后,随即指示张群,赶紧派人把孙科请回台湾,需要多少经费,完全由“总统府”支应。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蒋介石的心思,固然对孙科多有不满,但是,看在“国父”和国民党总理的份上,蒋介石还不能不买孙家的账呢!

至于台湾的一般市井小民,在国府治理时期,惟一能够在生活上感受到孙中山先生“德泽”的,就是看见花花绿绿的新台币钞票上,正面都印着孙先生的画像。民间戏称钞票为“孙中山”,有了“孙中山”,一切都好办。

杨虎城将军后人的轶事

前一阵子,“西安事变”主角之一的杨虎城将军的孙子杨瀚,公开要台湾的国民党为他的祖父平反历史地位,此事曾经引起海内外关注。谈起杨虎城将军后人,倒是有一则轶事,值得在此一提。

国民党军队从四川撤退之前,蒋介石曾经下令军统特务头子毛人凤,把监禁在重庆的杨虎城和他的家人就地“解决”。杨虎城曾经和张学良发动扣押蒋介石的 “兵谏”行动,张、杨因而是蒋介石这辈子最痛恨的两个人。张学良因为和宋美龄是“老朋友”,有蒋介石的枕边人宋美龄力保,国府特务集团不敢动张学良一根汗毛,可杨虎城就没有张学良的这个运气了。毛人凤接到蒋介石的格杀令,心想这是报效“委座”的最后机会,下令军统特务,趁共军尚未进城之前,把杨虎城一家四口杀死。

当时戴笠已经空难亡故,蒋介石指示毛人凤担任国府情报头子,成为蒋介石身边的红人,随蒋介石进入台湾后仍为一等一的要人,直到毛人凤因病身故为止。照说,杨家和毛人凤家有杀父灭门之仇,但是,毛人凤可能未向子弟详述国府在大陆的丑行劣迹,因此毛家孩子们也不清楚父亲过去奉命做过什么惨绝人寰的狠心事。

等到毛人凤故世多年,两岸开放了,台湾也解严了,前些年,在海内外科技界颇有名望的毛人凤儿子毛渝南,和杨虎城的公子杨拯民在北京见面,杨拯民尽地主之谊盛情宴请毛渝南等海内外友人。杨拯民当然知道毛渝南就是国府特务头子毛人凤的儿子,但是,杨氏心知肚明,那已是上一代的恩怨,和下一代子孙风马牛不相干,故而席间并未提及伤心往事。席间,大家酒酣耳热,彼此称兄道弟,一桌客人喝酒都喝得很尽兴开心。可是,毛渝南却完全不知晓杨拯民的父亲杨虎城夫妇和两个兄弟,是死在军统特务之手,直到曲终人散之后,听到友人提起,才恍然大悟。

毛人凤的儿子毛渝南并未留在台湾从政,毛渝南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拥有材料科学与冶金工程学士与硕士学位,他还是麻省理工学院管理科学硕士,在国际科技界小有名气,并曾于1997年任职北电网络中国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也是北电网络全球公司的重要主管干部。

 行事低调的名门之后

在两蒋的统驭下,去台后的大陆时期国民党大佬多半行事低调,例如陈立夫、陈果夫虽然对党内派系仍有影响力,却已比不上大陆时期的风光。尤其在蒋经国上台后,陈立夫更一度远居海外,陈立夫的后人、孙辈虽多,却也多半低调地在外生活。之前国民党为终结《中央日报》,打算对外求售,陈立夫三公子陈泽宠的妻子林颖曾,还一度想以“立夫医药研究文教基金会”的名义,帮《中央日报》保留下来,却未能如愿。

在蒋介石过世后接任总统职务,目前已故的严家淦前总统,子女人数众多,至于严家第二代皆以隽字辈命名,最为台湾民众知晓的就是曾担任唐荣公司总经理的严隽泰。其余皆在美国发展、落地生根,很少再回台湾。严隽泰据闻现在沈庆京的威京集团担任顾问一职,2005年3月曾在台北举办一场名为“观渡”的油画展,严隽泰的太太许婉贞也一同参展,共展出上百幅油画作品,许婉贞是东京艺大毕业的,是跟着刘承栗学画,他把严家淦的故居捐出作为纪念馆,也颇受各方肯定。

台湾理成营造的衣治凡则是前空军副总司令衣复恩的儿子,工程质量有口皆碑,衣复恩曾是老蒋的亲信,还曾护送蒋孝章赴美就读,却因细故撤职下狱,但在军方与台湾航空界仍有相当声望。至于在“228事件”中备受争议的蒋系宠将彭孟缉,他的儿子彭荫宣也在建筑工程界,是台湾知名的建筑师。台湾前副总统谢东闵的儿子谢大成过去也在工程界,但知名度则比不上他的夫人,前国民党副主席、文建会主委林澄枝。

抗战时期率领四万西北军为蒋介石监视延安共军未果,并在国共内战惨败的国民党知名将领胡宗南,最近因为一本传记指称胡宗南为“红色代理人”,质疑他为中共策反而卧底,引发各界关注,胡宗南后人及旧部属孔令晟等老将更群起抗议。胡宗南随蒋介石抵台后仍受重用,负责反攻大陆等业务,并曾担任监察委员及总统府战略顾问。胡宗南之子胡为真倒是仕途一帆风顺,并在外交体系表现杰出,深受各界肯定,曾任台湾国安会副秘书长、国家安全局第一副局长、驻德代表,现任台湾驻新加坡代表。立法院委员、世盟荣誉主席,素以反共闻名的谷正纲,他的儿子谷家泰曾担任远传电信高级顾问,并在新世纪资通任职,是台湾电信事业的名人。

与蒋介石、宋美龄关系非常的张群,曾留学日本军校,并在东京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后,即随同蒋介石回国参加革命,历任上海特别市市长、湖北、四川省主席、行政院长、总统府秘书长及资政等要职,是名符其实的党国大佬。至于张群之子张继正,1944年取得美国康乃尔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后回国任教于四川大学。1953年8月,国民党筹组经济安定委员会与工业委员会,张继正受尹仲容之邀前往担任专任委员,其后历任经济部常务次长、交通部长、经济设计委员会主任委员、行政院秘书长、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等职,算是大佬第二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曾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部同中将秘书长的黄少谷,也是蒋介石信赖的将领之一,到台湾后,他曾任立法委员、中国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部长、行政院秘书长与行政院副院长、外交部长等职,还曾任台湾驻西班牙大使、总统府国策顾问、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长、总统府资政,也曾担任司法院长。至于黄少谷的儿子黄任中,则是台湾的传奇人物,年少时期曾荒诞不经,在美国念军校,毕业后进入纽约大学数学研究所,并曾帮美国太空总署写过太空任务计算机方程式,也为美国政府处理过印地安人就学问题,更因帮助民主党选举,有机会于1968年升任波士顿市怀特市长下的产化局副局长。

1971年,中华民国退出联合国,在美国奋斗13年后,黄任中应黄少谷要求回台发展,其商业经历相当耀眼,不过晚年退休后不断介入股市炒作消息,并与女明星传出诽闻,名噪一时;晚年却因股市受挫致财产大幅缩水,又因欠税案而遭法务部行政执行处拘提管收,期间因健康不佳而数度住院治疗,最后遗下近14亿元欠税及罚单而过世。

之前涉嫌掏空太电案的台湾商界名人胡洪九,则是出身书香门第,据闻是知名文学家胡适之的侄子,胡洪九的父亲毕业于北大国文系,在蒋经国任职政工干校校长时期,被延揽到政工干校担任教授,母亲则毕业于女子师范大学,也参与不少当时的党国妇女活动。

至于前海基会秘书长焦仁和,本身就是出身律师家族,但长子焦元溥是古典音乐乐评人,目前在维也纳准备主修交响乐指挥;而女儿艺名张悬,是台湾新生代知名创作歌手,刚刚发了唱片,11首歌全都是自己写的,成为连战小女儿连咏心的偶像。前段时间因故辞职的台湾司法院副院长城仲模,本身在台湾司法界辈份甚高,弟子门生无数,但他的儿子城兆纬则是台湾知名的设计师,并未走上法政的道路。

有趣的是,继蒋友柏、城兆纬在设计圈闯出名号后,台湾许多政界、商界的第二代子女,也纷纷投入这项文化创意产业,例如台湾松下创办人洪建全的孙子洪裕钧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台湾知名设计师赞赏地说,就像林志玲的加入对模特儿产业的推波助澜,名门之后投入设计业,有助提高设计的能见度。

今天,国府大员的后人不论是在台湾、大陆或是海外,在事业的发展上,大家都各有一片天空,尽情挥洒。而且,随着时光推移,国府大员第五代的孙辈,都已慢慢成长,即将成为建设大中华的生力军。国共上一代是“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下一代的子孙们,今后即使见面也恐怕只有“相逢见面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昔日恩恩怨怨,即使偶然间被提起,也尽付笑谈中了。

来源:《凤凰周刊》2007年第1期总第2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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