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04/达赖喇嘛弃“流亡政府”名 海外藏人争议

多维新闻/达赖喇嘛2011年3月宣布不再担任西藏“流亡政府”的政治领袖,并下放政治权责给民选代表后,43岁的哈佛大学法律学者洛桑森格(Lobsang Sangay)4月获选总理。当人们都聚焦在达赖喇嘛褪去政治权责时,在流亡藏人的聚集地——印度达兰萨拉,与之相伴的另一个重大变革也在争论中同步进行,它所掀起的波澜不啻于达赖喇嘛政治上的“退休”。

达赖喇嘛卸下政治和行政权责,的确是他长期以来的想法,但何时放弃却颇费思量。既然达赖喇嘛要结束“政教合一”的体制,那么达兰萨拉过去由“政教合一”确立的“宪法”就要相应修订。而其中就是否废除“流亡政府”的名称引发了流亡藏人内部最为激烈的争议。

“西藏流亡政府”的由来

2010年5月,达赖喇嘛在美国北爱荷华州雪松瀑布市(Cedar Falls, Iowa)接受访问时,曾就“西藏流亡政府”这个普遍被使用的称号首次作出澄清,主动强调这并不是他们的正式官方称谓,而主要是媒体以及印度官方在介绍他们时所使用的名称。他们的行政管理机构,只是管理中国境外的15万藏人。当记者再次追问达赖喇嘛“是否认为他的政府正在流亡中”的时候,达赖喇嘛非常清晰地回答说“不是!”

据他的幕僚称,这是达赖喇嘛第一次清晰明确地对“流亡政府”的名称做了如此澄清,这将必然改变整个流亡运动的发展方向。但事实上,在不少海外藏人的官方印刷刊物中,流亡政府的称号都普遍存在。例如在他们北美的办事处派发的中文刊物上,就明确印有“流亡政府”的字样。而在用藏文和汉文写就的流亡藏人的各类官方文件上,“流亡政府”字样也处处可见。

据记者查证,1959年达赖喇嘛流亡到达兰萨拉后,他们注册了“中央西藏机构”(Central Tibetan Institution)和“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两个名称。

自1959年至今,他们一直都在英文中严格使用“中央西藏机构”名称。同时,他们一直没有使用“藏人行政中央”的藏文译名,反而在藏文中使用了“西藏流亡政府”(Tibetan Government in Exile)。值得玩味的是,达赖喇嘛的私人代表曾在2008年向中国递交“为全体藏人获得真正自治的备忘录”的时候,故意使用“西藏流亡政府”(Tibetan Government in Exile)这一名称。他们自己声称,这是有意刺激中共高层。但达赖喇嘛为何这样做,却不得而知。而在2008年,正是达赖喇嘛私人代表与中共接触最为频繁的一年,他的私人代表前后3次前往大陆与中共高层会面,但此后双方几乎中断了联系,仅在2010年有过一次接触。

今年3月11日,达赖喇嘛致函流亡藏人在达拉萨拉召开的第十四届西藏人民议会的信函中,除提出不再担任政治领导人的职责外,更在信函的最后提出:“甘丹颇章机构(Gaden Phodrang Shung)这一政权的称呼也要在适当的时候予以改变。”

甘丹颇章是五世达赖嘛嘛在拉萨哲蚌寺的寝宫,他在那一时期执掌了西藏的政教大权。因此,甘丹颇章也就成了西藏地方政府的同义语。此后,达赖喇嘛进一步说明,今后甘丹颇章(Gaden Phodrang)不再承担政治责任,只作为达赖喇嘛的机构。达赖喇嘛称,藏语“Shung”一词不适用英文词“government”。分析人士称,这实际是达赖喇嘛明确提出要修改“流亡政府”这鲜明的政治用词。

更改名称的玄妙

今年5月30日,在达兰萨拉的第十四届西藏人民议会批准更改“西藏流亡政府”(Tibetan Government-in-Exile)名称为“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其官方中文网站名称也改为“藏人行政中央官方网站(http://xizang-zhiye.org/ctachinese/)”。

记者注意到,名称的修改让跟随达赖喇嘛的一些流亡藏人陷入迷茫和失望的情绪中。这些藏人原本为了“匡扶政权”或追求高度的自治;而追随达赖喇嘛的年轻一代藏人很多都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他们的“民族独立”意识更强。此次名称的修改,无疑会深深“伤害”他们的感情。

现在看来,改用“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并非争执的焦点,而改名后即废除“西藏流亡政府”(Tibetan Government-in-Exile)才是争论的关键所在。据多维新闻获取的资料,在名称修改过程中,流亡藏人内部产生了很大争议,而争议之声到现在仍绵绵不绝。

5月23日,在达兰萨拉召开的第二次西藏全国大会上,与会代表分成10个小组,专门就修改名称进行了激烈讨论,大多数小组不同意“流亡政府”改名称,认为改变名称将会削弱境内外藏人的信心。还有相当数量的成员建议,应该保存现有“西藏流亡政府”名称。有的代表甚至建议确定“西藏流亡政府”作为境内外藏人的唯一合法政府。藏青会更声称,很大一部分人都存在即将爆发的不满情绪,他们对将“政府”名称改为“组织”的做法表示谴责,因为这意味着达赖喇嘛已经“规划好了西藏国家的终结”。

对这次会议的争论,有消息说最后表决以一票之差通过了改变名称的提议,也有消息称根本没有获得通过。但最终还是于5月30日,在第十四届西藏人民议会增设会议上,批准并通过了更改“西藏流亡政府”名称为“藏人行政中央”。据悉,达赖喇嘛强力介入了修改名称的讨论,并要求代表通过改名事宜,而议会的“增设会议”也是在他的要求下召开的。

有观察人士表示,不论是“中央西藏机构”,还是实际存在的“西藏流亡政府”称呼,都是在公开宣示达赖喇嘛和他的达兰萨拉“政府”对西藏主权的拥有。

这是中共所不能接受的,超越了谈判的底线。北京方面的态度是,西藏地位明确,因此不存在“西藏问题”。考虑到逃亡在外的达赖喇嘛的宗教领袖身份,可以就其回归的前途谈“达赖喇嘛的个人问题”。因此,中共一再宣称不会与“西藏流亡政府”谈判,只与达赖喇嘛的私人代表接触。即使达赖喇嘛褪去了政治色彩,北京也不会与“藏人行政中央”新选出的洛桑森格等人接触。因为这个新改名的组织仍旧政治色彩浓厚。

该位观察人士进一步指出,达赖喇嘛主导的这次改名显然是海外流亡藏人当中有一股力量希望减少与中共的矛盾。过去名称都带有“西藏”字样,而改名后成了“藏人”,从某种层次上讲这弱化了政治色彩——“西藏”带有主权和地域拥有的意味;而“藏人”名称更接近于一种机构或组织。但他同时指出,新的名称仍是含糊不清的。“藏人行政中央”究竟是代表中国境外十几万藏人的管理机构,还是代表境内外600万藏人的“中央”?名称上是否有“海外”等前缀词,所展示的含义又会截然不同,比如“海外藏人行政中央”。他强调,如果名称真的明确的改为海外藏人的机构,北京理应对此有所积极反应,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展现出宽容与大度,这又何乐而不为呢?就如同海外的汉人侨胞可以很好的沟通,为何藏人同胞就要见外?为什么就不能“统战”呢?

当然,海外藏人既然要通过改名向中共释放善意,就不妨大大方方地用正式文件向世界公示,避免让人感觉是在玩文字游戏。从2008年达赖喇嘛无端使用“西藏流亡政府”故意刺激北京,到此次改名中的“欲说还休”,都反映出他们在政治上的混乱及目的不清晰,这样很难取得外界特别是北京的信任。

观察人士也提到,虽然达兰萨拉修改了名称,并正在进行一系列改革,同时向中共展示了“善意和诚意”,但从中共的角度看,目前他们并不想急于做出回应,甚至仍旧偏向于达赖喇嘛在玩一场游戏和闹剧。海外流亡藏人普遍认为北京之所以不愿谈判,采取拖延战术,就是想等待达赖喇嘛圆寂之后,其影响力逐步消逝,流亡藏人处于群龙无首状态,西藏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但亦有看法认为,中共的想法也许过于“理想”。如果将问题的解决押在一个人的死亡上,且不说这种思维是否道德,更为重要的是,将把达赖喇嘛身后十几万海外藏人的命运置于何地?如果处理不当,仇恨的种子就被深深的埋下,冤冤相报何时了。毕竟,境内的藏人和其他各界民众都在看中共如何对待这些普通的藏族同胞,况且境外藏人和境内藏人势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种矛盾和仇恨相信会被迅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