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12/魁北克法语中的古词及英语借词

王子懿

前言

法语是加拿大魁北克省的官方语言,超过80%的魁北克人在日常生活中以使用法语作为主要语言。

人们对研究魁北克法语感兴趣,来自于魁北克法语和法国本土法语的差异,如:特别的语音语调、古法语的词汇、模仿英语而造的新词、大量的方言和行话(?),等等。

以下是对魁北克法语其中两种特征——古词和英语借词——的初步研究。同时对这两种特征的历史背景进行了简要分析,因为它们在魁北克历史中占据着一定的地位。

1.魁北克法语的发展史

1.1 魁北克法语的特殊背景

法语,这种美丽的语言,不仅伴随着欧洲冒险家的船只登陆魁北克, 而且伴随着这个地方的发展至今。研究魁北克法语,我们首先要了解它特殊的历史背景。

在十六世纪的法国,为了能和邻国一样在他们的殖民地上获得大批财富,国王弗朗索瓦一世 ( Fran?ois I ) 在1534年派遣雅克·卡笛尔 (Jacques Cartier) 去寻找新大陆,这是法国与现今成为魁北克省的这个地区的首次接触。但是,卡笛尔的三次冒险(1534,1535-1536,1541-1542)都没能成功占领这片土地。直到1608年,才首次由萨米埃尔·德·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在这里建省。随之的第二年,亨利四世(Henri IV)就把这片殖民地命名为“新法兰西”。 而路易十四(Louis XIV)在1663年颁布的一些措施更加深了魁北克的殖民化程度。

紧接着的一段时期里,高出生率(平均每位妇女生育7.8个孩子)及大批移民的到来使新法兰西的人口大幅增加:从开始的100个居民,到1663年的2500人, 1713年为20000人, 到1755年增加至55000人。移民主要来自法国的各个省,他们带来了不同地区的方言。其中主要有三种移民:只说法语的占38.4%, 同时说法语及方言的占31.4%, 只说方言的占30.3% 。 100.1% ?

在各种方言交杂的情况下,新移民为了生存和交际,不得不以最快速度学会讲法语。就这样,在对共同语言的热切需求下,不需要任何语言政策,魁北克的语言迅速统一起来,法语从此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并占据了主导地位。

1763年,英国侵占加拿大,法英两国签订《巴黎条约》,从此魁北克转归英国管辖。面对英国的种种殖民化政策,魁北克人民始终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语言和信仰。1774年的《魁北克法案》和1791年的《宪法条例》正是他们从司法的高度争取语言自由的成果。1867年,《大不列颠北美条约》 实施,从此魁北克真正成为加拿大联邦政府统治下的一个省,并且开始自主管理司法、教育等问题——尤其是语言问题。

1.2 魁北克法语拥有自己的特征, 尤其是古词与英语借词。

在别人眼里,被法国抛弃了近200年、被一群讲英语的人包围着的魁北克人并不会说太精炼准确的法语。但是,仅仅从语言角度来评价他们的法语是不公平的。魁北克法语保留着古法语的词汇、表达法和特殊的语音语调,而这些在法国本土大部分已被淘汰。然而,魁北克人对他们的语言由衷地自豪:“我喜欢它形象化和饶有趣味的表达法,这使它听起来比那些在巴黎所谓的‘时髦’的语言温和多了!”(UNTERBERG, 1970)

拥有大量的古词和英语借词,是魁北克法语的两大特征。 研究其原因,主要从历史方面和地理方面着手。

2. 魁北克法语中的古词

2.1 古词的概念

所谓的古词,就是古老的词汇形式。 他们在现代法语中不复存在,或者正被淘汰,但仍然活跃在魁北克省和法语国家的部分地区。

法语的古词主要分为两种:形式上的古词和语义上的古词。前者在形式上属于古法语,仍然在魁北克流行,但是在现代标准法语里不再被使用; 后者是指某些词的含义不存在于通用法语中,却常在魁北克法语里被使用, 也就是说,这些词在魁北克和在法国的意思并不相同。

2.2 保留古词的原因

在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的魁北克,多数移民来自法国不同的省份。他们当中,除了来自巴黎和法兰西岛的移民说的是“标准法语”外,大部分移民说的都是方言 : 诺曼底语、庇卡底语、普瓦图语、布列塔尼语, 等等;而且这些移民的职业、身份和文化素养各不相同,又使他们的方言中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行话。这些古法语都是构成魁北克法语的基础。

在英国的统治时期,魁北克和法国的联系中断了一个多世纪,致使当地的法语仍然停留在原来的状态,保留了原来古法语的特点。在这里应该指出的是,魁北克法语与法国法语的差异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因为魁北克与法国远隔重洋、缺少沟通,还因为法国法语在这一时期内经历了一次浩大的变革,从而飞速发展: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随之在法兰西本土引发一场语言学的改革,使法国法语从古法语过渡到现代的法语。

法语古词被魁北克人民视作瑰宝,正如耶稣会的会士夏尔瓦在他的书中写的那样:“没有任何地方比我们的语言更纯正的了!”

2.3 例子

2.3.1 词汇

魁北克法语的古词 相应的法国法语 中文含义
1. 形式上的古词
Menterie n.f.
mensonge
谎言

Couverte n.m.
couverture
覆盖物

fiance n.f.
confiance, engagement
信心

Septante, octante, nonante
70, 80, 90 ?
七十,八十,九十

Bavasser v.
bavarder
闲聊

tiendre v.
tenir
拿着;坚持

croche a.
malhonnête
不诚实的

areligieux a.
religieux
宗教的

dispendieux a.
cher
昂贵的

plaisant a.
aimable, agréable
舒适的

sus prép.
sur
在……上面

présentement adv.
à présent, actuellement
目前

2. 语义上的古词

piger v.
prendre, voler, détourner
侵吞,挪用

jaser v.
parler, bavarder
闲聊

Ménager v.
économiser
节省

connecter v.
brancher
连接

Couleurs n.f.pl.
peintures
颜料

garde-robe n.f.
placard
壁橱

2.3.2 词组

魁北克法语的古词
相应的法国法语
中文含义

proche de
près de
靠近,将近

être en dêve
être en colère
在发怒

changer de hardes
changer de vêtement
换衣服

de haute heure
tard
晚,迟

à la journée longue
à longueur de journée
整天

avoir de misère
avoir du mal
生病

Par les petits
petit à petit
渐渐地

barrer la porte
fermer la porte (à clé)
(用钥匙)关门

un livre de même
un tel livre
同样的书

3.魁北克法语中英语借词

3.1 英语借词的含义

“英语借词是指人们从英语中借用——无论合法与否——的词、词组、语法结构或者词义” ,Le Colpron: 《最新英语借词词典》

在所有英语借词中,我们最容易发现直接的借词,例如:足球football, 洗发水shampoing(或shampoo),等等。这些都是被通用法语接纳已久,甚至被权威的词典收录的词汇。

当通用法语中没有相对应的词的时候,这种借词是合法的;但是如果已存在相应的词, 这种借词就会被认为是谬误。

以下,我们只研究“假借词”(faux amis)和“仿造词”(calques)。这两种借词比较难觉察到,而且被视为是魁北克法语发展的障碍。

假借词是指借用了英语意思的词。在英语的影响下,某些法语单词被套上新的意思;也就是说,看上去它们是法语单词,但实际上使用了英语的意思。譬如,“我申请了一份接线生的工作”在魁北克的说法是:“J’ai fait une application(英语:申请,请求) à un poste de téléphoniste.”,而不是“J’ai fait une demande pour un poste de téléphoniste.”。

仿造词是指从英语单词逐字翻译过来的词或词组。譬如:“尝试、碰运气 ” (英语:to take a chance)被译为“prendre sa chance”,“毕业”(be graduated)被译为“être gradué”。仿造词的危害显而易见,因为它们的组合形式完全违背了法语的句法规则。

3.2 为什么会有英语借词?

魁北克省从存在的那一天起,就像是漂流在英语海洋里的一个法语孤岛。即使如此,法语还是在这里扎根发芽,并且不断成长。

1763年,英国侵占魁北克,与法国签订《巴黎和约》,魁北克被迫与法国分离。新的统治者引入大量说英语的行政人员、军人以及商人,试图使这片殖民地英语化。于是,当地人与殖民者大量接触,致使魁北克法语带上很明显的英语烙印。在这时期里,大量的英语词汇渗透到法语里,使口头法语和书面法语都有了较大的变化。英语借词尤其在法律词汇和商业词汇中占据较大地位。

为了保持人民的信任,十九世纪的教会采取各种手段阻止群众与统治者的接触,从而使英语在管理、工业和商业领域广泛流通,而法语则被限制在家庭和学校里使用。“于是,英语词成功占领了科技词汇表,因为人们根本不懂得相应的法语单词。”(Tétu de Labsade)

英国和北美的工业在二十世纪飞速发展,殖民地里许多重要的领域(例如法律、政治和商业)都被只说英语且歧视法语的人掌握着,更加剧了当地的英语化现象。在这里,魁北克法语经过了一个“英语狂热”的时代,被各式各样的英语措辞包围着;而法语只被当作是一种“浪漫的语言”,根本和科技或商业扯不上关系。

无论如何坚持、如何抵抗,魁北克法语还是失掉了它的一部分词汇。

在现今的魁北克,英语蔓延的程度不断加剧。其原因首先是传播媒体的迅猛发展:无线电广播、电视、报刊、书籍、电脑、互联网……这些都与魁北克人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却又不可避免地迅速传播着英语词汇。其次,魁北克的商品市场充斥着从美国来的产品,它们的美国名称不断深入日常生活语言当中。还有一个日渐明显的原因:面对说英语的雇主,雇员不得不学好英语以保持竞争力。(RIOUX, 1974)

3.3例子 (假借词和仿造词)

英语借词 相应的法语 中文含义
1. 假借词

sous-marin
Sandwich
三明治

Réaliser
prendre conscience de
发现

2. 仿造词

l’année académique
l’année scolaire
学年

faire une application
faire une demande d’emploi
求职

maller une lettre
poster une lettre
寄一封信

une tarte au coconut
une tarte à la noix de coco
椰子馅饼

canceller un rendez-vous
annuler un rendez-vous
取消约会

3.4 儒阿尔语(蒙特利尔地区的通俗口语)

说起魁北克法语,就不能不谈到儒阿尔语,这是一种魁北克低层劳动人民的通俗语言, 当中混杂着英语词汇和古法语,说起来会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二十世纪初,魁北克的大多数重工业都由只说英语的人掌管,而那里的劳动力都是来自农村,只懂得乡下法语,为了能够相互沟通,他们“创造”了 这种语言。

在一场名叫“安静的革命”之后,人们经历了一个要“抛弃过去耻辱”的时期。语言纯洁主义者便把这种语言称为“儒阿尔语”,并把它描述为一种非正式的、通俗的、英语化的法语。甚至有人把它归为“失常的语言”。《快报》在1973年声称:“它更接近动物的语言,而不是人的语言”。语言纯洁主义者展开了一场反对英语借词和方言的战争,旨在“净化”语言,而巴黎的法语则成为全球法语的标准。

这场战争似乎还没结束,因为直到今天,人们还是不断出版研究这个问题的书籍。

4.保卫法语的斗争

魁北克法语的历史正是加拿大这唯一法语省的人民为了生存而进行不懈斗争的真实写照。对于魁北克人来说,法语是一种精神、一种斗争的工具,更是他们民族得到解放的象征。

4.1 对抗英语化的斗争

在被英国占领后的几个世纪里,英语借词始终威胁着魁北克法语。面对英语借词,魁北克人民无疑是法语最坚定的捍卫者。当法国法语不断吸收英语词汇的时候,魁北克法语却逐渐抛弃原有的英语借词,不断完善语言准则。魁北克法语对抗英语借词的策略主要有:

1.把英语单词法语化:把英语单词如 “scratch” 抓伤(égratigner) 变成 “scratcher”。

2. 重新使用已被废弃的词汇:用“stationnement”(停车场)代替“parking”, 用“magasinage”(购物)代替“shopping”。

3.创造法语新词:用“restovite”(快餐)代替“fast-food”, 用“stylisme”(设计)代替“design”,以及用“vacancettes”(周末)代替“week-end”.

(Tétu de Labsade, 1990)

4.2 从司法的高度进行的斗争

从二十世纪60年代开始,魁北克民众开始拒绝接受少数民族的地位,他们的语言斗争也从防御阶段进入到进攻阶段。人们把这时期称为“语言学法令的时代”,因为不少语言学法律条文在这时候出台。 譬如1969年的《63号法案》(Loi pour promouvoir la langue fran?aise au Québec),1974年的《22号法案》(Loi sur la langue officielle)和1977年的《101号法案》(Charte de la langue fran?aise)。

1960年7月,魁北克的自由党上台,开始了主题为《现在是改变的时候了!》的一系列计划, 历史上称之为“平静的革命”。这是一次首要针对语言问题的革命,接着就开始了“语言学法令的时代”。从七十年代初开始,魁北克法语有了较大的发展,主要在规范化方面进行调整;魁北克人民的法语词汇大量增加,而英语借词不断减少。魁北克党在1976年的选举取得胜利,使魁北克的语言政策发生了决定性的转折,保证了法语在社会经济上的主导地位。

5. 总结

魁北克法语和世界上其他法语不同。这不是一种地区性法语,因为魁北克不是法国的一个地区。我们可以认为它是国家性的法语,它与其他国家的法语有着同等的地位。

魁北克法语是一种很特别的语言,尤其是它的词汇表里同时有古词和英语借词。这种特性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魁北克省的历史、地理位置和经济情况有其特殊性。

人们常常用法国法语的标准来衡量魁北克法语,是不正确的,因为两者有着不同的发展进程和外在标准。那些所谓的“语言纯洁主义者”总是挑魁北克法语的刺,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它特殊的发展背景,更没有想到只有这种语言,才能真正满足魁北克社会发展的需要。

几个世纪以来,魁北克人民竭尽所能捍卫他们的法语,甚至比法国本土的人还要积极。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一位加拿大批评家说到:一个民族的语言,其职能是记录历史和延续民族的传统。从这方面看,一种语言不仅仅是一种交流的工具,而且是一个民族存在的基础,一种不可或缺的体系——缺少了这种体系,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就不能与其他民族的区分开来。

为什么在远离法国四百年后、在与英美文化相冲突四百年后,魁北克人还能保留着一种纯正的语言——魁北克法语?正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丢失了语言就等于丢失了民族身份,就意味着北美唯一的法语省的衰亡。

今天,魁北克法语被人们使用、颂扬。在加拿大其它的城市苦恼着如何与美国的城市区别开来的时候, 魁北克,以它的法语,使来访的人们在第一次与它接触时,就能轻易地觉察到其独特的风格。正如莱昂德尔·贝尔哲翁(Léandre Bergevon)所说的那样:“这是我们的语言,我们喜欢这种语言!”

参考书目

1. Tétu de Labsade (Fran?oise), 1990, Le Québec : un pays, une culture, Québec, Editions du Boréal

2. RIOUX (Marcel), 1974, Les Québécois, France, Editions du Seuil

3. WALTER (Henriette), 1998, Le fran?ais dans tous les sens, Paris, Editions Robert Laffont

4. PRULHIERE (Claude), 1974, Québec ou Presqu’Amérique, Paris, Librairie Fran?ois Maspero

5. COLPRON (Gille), 1970, Les anglicismes au Québec, Ottawa, Librairie Beauchemin Limitée

6. BERGERON (Léandre), 1980, Dictionnaire de la langue québécois, Montréal-Nord, Léandre Bergeron & VLB Editeur

7. 程依荣,1999,《法语词汇研究》,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

http://www.sinofrance.org/site/writes/samuel_de_champlai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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