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316/作为教授的于丹和我们时代大学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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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靠她一本薄薄的注水猪肉似的小书《论语心得》,确实搞出了很大动静,乃至于有十个博士忍不住跳将出来,义愤填膺,也乃至于让我这个读了几年书的北师大小学生也终于憋不住想说点什么。我实在觉得不吐不快了。

说实话,对于十博士的跳出,我觉得很正常,但凡是熟读过几本文献的人,突然看到有人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地瞎侃他们心中神圣的经典,而且竟暴得大名,都免不了会有点酸溜溜。钱倒是小事,我想一个人选择了读古典文献和文化博士,就算自信有朝一日能成为文化名人,对赚到金钱的预期估计也不可能太高。再说几百万块钱,在真正的有钱人眼里固然不屑一顾,在博士们来说,也不至于因此茶饭不思吧?所以,我此刻倒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他们看见了于丹腰包暴鼓,乃至嫉妒的发狂云云。但是,说他们嫉妒(或许不该用这个词)于丹的暴得大名,恐怕“虽不中,亦不远”吧!

像于丹那样,用通俗的语言来讲经典,本来也没什么不对。早先寺庙里就专门有这一类,有一些和尚佛理精深,却没法直接说出来让百姓去理解,只好放下身段,通过一些佛教故事,把佛经的精深道理阐发出来。要讲得让维摩诘“拈花微笑”,那在普通的善男信女中是不适用的。这也可以说明于丹给当今电视机前的男女老少灌输《论语》的部分合法性。只是稍微有一些不同,原先寺庙里通俗讲佛经故事的那帮和尚,本身都是精通佛经的,放下身段给普通善男信女讲经,可以真正做到深入浅出,把佛理准确无误地进行阐发。于丹则不同,她不过是个艺术传播学的老师,说实话,在现在的大学里,传播学就算不是地道的垃圾学科,也已经间不容发了。

这种纯粹实用主义的学科,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探幽发隐的大学问,设个硕士学位实在已经到天,设博士学位完全是多此一举,或许是为了方便某些不学无术的官僚和学术混混们搞顶博士帽装点门面吧。同理,像于丹这样一个教传播的教师,懂得什么《论语》?所以被别人指出硬伤处处,也就毫不奇怪了。十博士们说她的古汉语水平需要去初中课堂上回炉,虽然有点刻薄,却是不折不扣的真理。从这个层面讲,他们有一点义愤的确是情有可原的。

我个人觉得,于丹要讲《论语》,意图并没有问题,《论语》也确实需要人来通俗化讲授,可是这个讲解的人不应该是于丹。她不具备像讲佛经故事的高僧那样,深入浅出地阐发经典的水平。编纂她那样的狗屁《心得》,一个高小毕业的人就完全可以胜任愉快。无论是谁,只要肯花上约莫一两天功夫,把近三十年的《读者文摘》全部搜集起来,再把里面的小故事扒下来,配在孔老二的格言下,就一切OK了。而且要是稍微多花点心思,就会比于丹的《心得》编得更好。为什么呢?因为于丹的逻辑根本就成问题,态度也未必端正,她的《心得》里有些小故事实际上和她所配的孔子格言毫无关系,大部分也仅仅是勉强搭界。只要我们多费几个小时,对《读者文摘》上扒下的小故事好好剪裁选择一番,就可以比她做得更好。但这样仍旧没用,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获得像于丹这样的名气,赚到像于丹这样多的钱财。这是因为,一则我们没有于丹这样的口才。二则没有于丹这样的身份。

先说第一点,虽然我们必须承认于丹是个半文盲,但也不能否认她的口才。能像她那样擅长表演的老师绝对不多,所以,她在大学教教传播学,是得其所哉的。至于第二点,也非常重要,于丹的身份,是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传媒学院的教授,虽说这年头,由于扩招,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多了,稍微在大学混过几年的人,都知道有些教授的学识只能用一个“烂”字来形容。他们或者是混年限,或者是紧跟党走,或者是援藏援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靠着种种学术外的因素混上的职称。

但究竟中国有十四亿人,没上过大学的仍是绝大多数,北师大也算是京师上庠,它的教授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仍是块金字招牌,能当上教授,能上中央电视台讲课,怎么也得是一流学者吧,这就是可怜的普通百姓们的纯朴想法,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所谓的京师上庠的狗屁教授,有很多实际上还未必有他们自己弄堂里某些卖菜的读的书多。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些在电视里人模狗样的教授会是如假包换的文盲。他们是满怀着敬畏坐在电视机前听教授们侃侃而谈的,他们也听得兴高采烈,沾沾自喜,自以为提高了文化素养,走近了千古圣人,万万没想到其实他们听到的和天津桥上卖膏药者所讲的评书没有多大区别。可怜他们很多人并不觉悟,也无法觉悟,因为他们对教授这个职称,对中央电视台这个媒体有着顽固的信任。

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如果于丹仅仅是个小学教师,她讲的《论语心得》,还能卖得这么火,那才是咄咄怪事。百家讲堂虽然迄今少有一流学者涉足其间,但唯一的一个名叫纪连海的中学老师,就经常在各大论坛上被网民们扁得七荤八素,这些网民中并不一定都能分得清妍媸美丑,很多仅仅是单纯对纪连海的中学教师头衔表示不服的。由此可见,于丹教授头上的那块博士教授的牌子还有一定的蛊惑性。

那于丹究竟够不够格当一个教授呢?凭她的佞人之才,也许在实用主义的艺术学院,是够格的。但是讲《论语》,则太不够格。有人说,你说不够格就不够格啊,你以为你是谁?我得委屈地回答,不是我给她盖棺论定的,而是她自己在自己的书中给自己证明的,试问,一个将先秦典籍中“小人”解释为“小孩子” 的人,有资格讲《论语》吗?如果你说能,那我只能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这个时代真是一个文化大滑坡的时代,人们实在太宽容了。于丹的错误,决不是她轻飘飘自诩的什么“六经注我”,古代学者所谓的“六经注我”,也是在尊重原文词义的前提上来注我的,是尊重原文的训诂的,不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诚然,古人对古书也会作出错误的注释,但那是学术的发展只能到那一步,是学者们普遍认为的难点,而将“小人”解释为“小孩子”,却是一个简单得连翻字典都不需要的问题。因此,这绝对不是什么“六经注我”,这是对孔子赤裸裸的强奸。我们不能因为孔子没法拒绝这种强奸,就可以在旁边鼓噪欢呼,说“强奸有理”吧?于丹的所谓“心得”,和随心所欲地强奸孔子有什么不同呢?

话说到这,我仍旧认为于丹有强奸古人的权利,因为这究竟不是真正的强奸,而仅仅是个比喻,只是意淫,她硬要去强奸孔子他老人家,那是她的事,持续多久,用哪种体位都行,我们管不着,没有行动的犯罪不是真正的犯罪嘛!如果于丹站在百家讲堂上,肯以一个评书表演艺术家的身份去讲《论语》,那我们不但不会觉得不妥,反而会由衷赞赏。可是,如果她带着“教授”的花冠去搞强奸,因为那就不单纯是强奸孔子了,而是强奸学术,是对当前学术规范的践踏。如果学者的荣誉可以通过这样强奸古人的轻巧方式而得来,那谁又会去辛苦地老老实实地搞学问呢?考试中的优秀学生肯定最痛恨作弊的学生,因为那样完全抹杀了他们辛苦的价值。最后为了生存,他们除了也走向作弊的道路外,不会有任何选择。

曾经看到一个故事,解放前,南京中央大学的一位知名教授,因为在一篇论文中武断地说汉代有棉花,而遭到了很多读者的来信批驳。这些信件当时送到了中央大学的校长手里,校长拿着书信去见那位知名教授,那知名教授说:“这事是我的责任,跟校方无关。我辞职。”于是辞职了。著名语言学家王力任教清华的时候,仅仅因为写散文贴补家用,就被系主任朱自清惩罚不能升职,王力也无话可说。可见以前学者的自律和学术管理的严格,相比现在教授的无知和学界对教授无知的纵容,简直让人觉得天上人间。据说现在的北师大就把于丹捧为宝贝,号召所有党员和老师都必须听于丹讲座。试问,现在的北师大,你还知道什么叫羞耻吗?你还对得起曾在北师大任教过的博学鸿儒们吗?你口口声声要在多少年内发展成为一个世界一流地研究性大学,你就准备把这个于丹和她的狗屁《心得》推到国际上去丢人现眼吗?

当然,也许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于丹在她的《心得》中口口声声大谈什么“和谐社会”呢,这就叫“文章合为时而做”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学校和她属下的明星老师,二者可谓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总而言之,于丹讲《论语》的问题,不在于她赚了多少钱,她出书,老百姓爱买,这是无可指责的。可怕的是这种劣质读物让人分不清好坏良莠,造成学术的巨大浮躁,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诚如十博士所说,她可以赚钱,却不配得到荣誉,她这样的教授得到从上至下的一致吹捧,绝对是学术的耻辱。如果于丹硬要充当心理按摩师,给每个中国人都端上一杯她自己调制的心灵鸡汤,就把她的狗屁《心得》上的“论语”二字拿掉,那我们还会对她给与必要的尊敬,一句话,她可以以戏子的身份去强奸孔子,却不能以学者的面目去裹挟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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