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星星生活捷克佳/最近,一篇发表于《国家邮报》(National Post)的文章引发关注。作者Ari Blaff出生、成长于多伦多,曾经深爱加拿大,也曾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家。但如今,他和妻子已经决定搬到美国。
这并不是因为他从来不喜欢加拿大。恰恰相反,正因为曾经如此热爱,他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国家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记忆中的加拿大曾经是什么样?
作者回忆起童年时的多伦多:社区周围还是大片农田,邻居之间彼此熟悉,孩子们一起打棒球、在雪地里串门。
他的父母30多岁时已经拥有自己的房子、两辆车和三个孩子,还能每年旅行两次。他们并不富裕,却属于那个时代稳定的加拿大中产阶级。
父亲后来成为全职爸爸,负责接送孩子和准备午餐;母亲则继续工作养家。
在作者看来,那是一个普通家庭通过努力就能拥有住房、养育孩子,并且对未来保持信心的时代。
作为犹太家庭,他们也曾感到非常安全。
小时候,作者从不觉得在多伦多公开表达自己的犹太身份有什么危险。他可以戴犹太小帽、参加宗教活动,也可以公开谈论以色列。反犹太主义在他的童年记忆中,似乎属于遥远的欧洲、中东,是历史,而不是现实。
但多年以后,当他重新观看父亲拍摄的家庭录像时,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感受:那些录像记录下来的加拿大,似乎比今天的加拿大更繁荣、更安全,也更有共同体意识。
**为什么开始考虑美国?
其实,美国一直存在于作者的家庭背景中。
他的父亲虽然在加拿大生活了几十年,却始终保留着美国身份。父亲甚至经常开玩笑说,每次从安省进入纽约州,都能闻到“自由的味道”。
作者年轻时也曾强烈向往美国,后来却留在加拿大读研究生、工作,并与妻子一起走遍加拿大。
他们去过落基山脉、育空、海洋省份和安省各地。每年加拿大国庆日,他还经常去阿冈昆省立公园露营。在Pog Lake湖畔的吊床上,围着篝火,和朋友们一起读书。
这些经历反而让他更加热爱加拿大。
所以,他最终选择美国,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加拿大”,而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熟悉的那个加拿大正在逐渐消失。
**最大的现实问题之一:越来越买不起房
作者认为,加拿大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普通中产家庭越来越难以维持过去的生活方式。
他父母年轻时拥有约2,500平方英尺的独立屋,而如今,同样属于中产阶级的年轻家庭,却可能一家五口挤在两居室公寓里。
他甚至写道,自己这一代人可能成为第一批“不一定比父母过得更好”的加拿大人。
这不仅是房价问题。
作者认为,加拿大经济增长乏力、住房供应受限以及劳动力市场机会不足,都在增加年轻人的生活压力。
与此同时,美国拥有更大的就业市场、更高的收入机会和更强的经济吸引力。
文章还引用美国人口普查数据称,2022年约有12.5万人从加拿大迁往美国,比十年前增加约70%;加拿大央行的研究也显示,高收入群体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选择南下。
作者因此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越来越多加拿大高收入、高技能人才选择美国,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思考所谓的“加拿大梦”?
**另一个让作者无法忽视的问题:反犹太主义
对作者而言,住房和经济只是其中一部分。作为犹太人,他尤其关注过去几年加拿大反犹太主义的发展。
他写道,过去自己曾认为加拿大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在2023年10月7日之后,他在街头抗议、校园以及犹太社区中看到越来越多令他担忧的现象,包括针对犹太人的仇恨言论、犹太学生遭到欺凌以及针对犹太机构的袭击。
作者认为,自己童年时那种“犹太人可以安心生活在加拿大”的感觉已经明显减弱。这种愿景有很多可取之处。但实际上,加拿大对移民期望的演变已经危及犹太社区。
“我们不欢迎世界上的仇恨,”卡尼六月初在多伦多一座犹太教堂对犹太教信徒们说 。“你们来到加拿大,带来了你们的信仰、传统、语言和故事。你们把仇恨留在了身后。”
卡尼的演讲含糊不清,客套话层层铺垫 ,掩盖了他的真实意图。那个六月的夜晚,卡尼含糊其辞地抛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而这个问题正是全国犹太人迫切希望得到明确解答的:究竟是谁在幕后推动这股反犹主义浪潮?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作者真正想表达的是,他认为加拿大政府和社会,在保护犹太社区安全以及应对仇恨问题方面做得还不够。
**加拿大正在失去什么?
除了房价和安全感,作者还谈到了一个更抽象的问题:加拿大人是否正在失去对自己国家的认同?
他认为,过去十多年,加拿大越来越强调多元文化,却在如何建立共同的国家认同方面显得缺乏方向。
作者认为,严重影响加拿大生活成本并改变加拿大整体氛围的因素鲜有人愿意承认:大规模移民,其中大部分来自对犹太人抱有敌意的国家。加拿大统计局称, 自1999年以来,移民一直是“人口增长的主要引擎”,推动加拿大人口从其童年时期的3000万增长到2023年的4000万以上。
按某些指标衡量,近年来加拿大人均接收的新移民数量是美国的三倍 。加拿大统计局2021年公布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近四分之一(23%)的人口是移民或永久居民,这是历史上最高的比例。
作者回忆说,在他成长的那条街上,住着犹太裔、意大利裔和华裔,社区里回荡着英语的声音。但移民的速度和规模彻底改变了这个社区。街区有很多优秀的伊朗裔、印度裔和孟加拉裔家庭,但他们大多生活在各自的圈子里,社区凝聚力已不复存在。
作者并不反对多元文化。他自己就是移民家庭的后代,也曾因为加拿大的包容而获益。
但他担心,如果不同群体之间只有“各自生活”,却缺少共同的价值、历史和国家认同,那么社会凝聚力可能会逐渐减弱。
**加拿大国家认同的动摇
作者认为,加拿大犹太人如今面临的不安,并不仅仅来自反犹太主义本身,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加拿大社会的价值观和国家认同正在发生动摇。
在他看来,过去十多年,加拿大越来越强调多元文化,却逐渐弱化了共同的历史、传统和国家身份。
贾斯汀·特鲁多曾表示,加拿大“没有核心身份,也没有主流”,强调开放、尊重、同情、平等与正义等普遍价值,并将加拿大描述为“第一个后民族国家”。
但作者认为,这种理念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当一个国家不断反思自身历史,却越来越难以明确回答“我们是谁”以及“哪些东西值得传承”时,社会的共同认同感也会随之减弱。
特鲁多执政期间,一些国家历史人物和象征遭到移除或质疑,例如约翰·A·麦克唐纳和埃格顿·赖尔森的雕像被推倒,纪念加拿大退伍军人的罂粟花也曾引发争议。2021年围绕原住民寄宿学校“无标记墓地”的争议,更进一步加剧了加拿大社会的历史反思和自我怀疑。
作者认为,这种持续的“自我否定”让加拿大人越来越难以对自己的国家历史产生自豪感。与此同时,特朗普重返白宫以及美国关税压力,又反过来刺激了加拿大民族主义情绪,爱国主义一度成为商业营销的重要元素。
在作者看来,这种在外部压力下迅速升温的爱国情绪,与一种稳定、自然、深入社会日常生活的国家认同仍然有所不同。他真正担忧的是:当一个国家开始怀疑自己的历史、文化和价值观是否值得传承时,受到影响的最终不仅是民族认同,也包括少数族群对未来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判断。
与美国强调文化同化不同,加拿大将自身定位为由不同文化交织而成的锦绣画卷,这种多元性提升了整体的和谐统一。
“马赛克不会消融其碎片。每一块都与其他碎片紧密相连,彼此依存,”总理马克·卡尼 在六月中旬访问爱尔兰时解释道。
相比之下,他最近驾车穿越美国纽约州和宾夕法尼亚州时,看到当地居民大量悬挂美国国旗、参加国庆活动。这种公开表达国家认同的氛围,让他产生了强烈对比。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人们仍然对自己的国家和历史感到自豪的地方。
**他并不认为美国是“完美答案”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并没有把美国描述成一个理想国。
他承认美国同样存在严重问题,包括枪支暴力、校园枪击、政治极化、医疗体系以及经济不平等。
他甚至承认,自己还没有真正经历美国生活的全部现实——没有长期缴纳美国税款,没有在美国医院接受治疗,也没有真正面对在那里养育孩子的各种风险。
但最终,他和妻子还是做出了选择。
2026年3月,作者正式获得美国公民身份。随后,两人开始认真考虑在哪里建立家庭。
他们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更好的工作机会、更强的货币、更容易负担的住房,以及一个他们认为孩子能够拥有更多机会的未来。
**最让人心酸的,是父母这一代的那句话
作者写到,自己参加祖父葬礼期间,遇到不少亲朋好友。
很多人在向他表达哀悼之后,竟然开始问:“如果想去美国,应该怎么做?”
这些人有年轻人,也有退休人士;有事业已经稳定的人,也有正在为下一代担忧的父母。
他们担心的不是一次经济衰退,而是加拿大未来几十年的方向。
作者的一位家人甚至多年坚持在房前悬挂加拿大国旗。但在2023年10月7日之后,他没有再换上一面崭新的国旗,而是把已经破旧的旧国旗继续挂在门前。
他说,这面破旧的国旗象征着他眼中的加拿大:一个让他感到失望、却又舍不得放弃的国家。
这句话,也许是整篇文章最令人唏嘘的地方。因为作者并不是带着“美国一定更好”的兴奋离开。相反,他说自己很害怕离开,也很舍不得多伦多。
今后,家庭聚会、逾越节晚餐、朋友露营和加拿大的夏日旅行,也许仍然会继续,只不过从“生活在这里”,变成“从远方回来看看”。
他甚至承认,未来也许会因为思乡或者生活变化重新回到加拿大。但在此刻,他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他离开的,并不是一个自己从未爱过的加拿大,而是一个他曾经深爱、却认为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加拿大。
而这也正是这篇文章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当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开始认真思考——“我的孩子会不会过得不如我?”——这或许比单纯的房价上涨,更值得整个社会警醒。
新闻来源:
https://nationalpost.com/news/canada/quitting-canada-for-united-stat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