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15/栾菊杰把红旗放在头盔夹层带进场

加拿大商业新闻网特约记者王游宇报道/8月14日傍晚,栾菊杰离开了北京,与丈夫顾大进和三个孩子一起。她大女儿梦佳,17岁;二女儿梦媛,14岁;儿子宏涛,10岁。这次栾菊杰是作为加拿大代表团最年长的选手参战,她今年50岁了。

“这次北京奥运,我有太多的美好记忆。”栾菊杰的声音带着疲惫,她嗓子沙哑。她的情感已透支。

栾菊杰,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为中国队夺取奥运第一块击剑金牌,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未能卫冕,之后就出国去加拿大。等她重回奥运赛场,已是悉尼奥运,加拿大公民,“当时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新世纪奥运,算是跨了两个世纪的奥运参战了。”听得出栾菊杰很在乎自己的剑手生涯。

北京是她的第四次奥运,某种意义而言,是她最成功的奥运会。

在京整整十天,她打了两场比赛,接受了约二十场专访;

她的离京行李中,除了几柄剑,还有一件无价之宝:不是金牌,不是奖杯,而是一面红旗。

红旗上有三个字:祖国好。

在北京奥运赛场上,栾菊杰一共把这面旗亮了三次。到第三次,才把这颗爱心传达给祖国。

第一次是在开幕式前,鸟巢主场地入场口。8月8日晚上九时。栾菊杰是加拿大队的第一排选手,非常醒目。

就在加拿大准备进场时,栾菊杰从口袋里掏出了这面旗帜。“我想先把正反次序确定一下,怕到主席台时亮出来,弄反了就不好了。”

但场边工作人员制止了她。告诉她在行进入场时坚决不能拿出来。

栾菊杰笑了笑,她很快就明白了工作人员的苦心。

所以,在入场式上,世人只见到栾菊杰的笑脸,没见她的旗帜。

第二次是在开幕式上。鸟巢中央。8月8日九时半许。

加拿大队进场后,站在指定位置上,这时加拿大电视台对准了自己的队伍在拍花絮,这时,栾菊杰亮出了这面红旗。所以,在加拿大和美国的观众看到了。

她在加拿大中部草原省份阿尔伯特省埃蒙顿市的击剑俱乐部的学生也看到了。在加拿大多伦多的原中国击剑国手,也是栾菊杰的小师妹李华华也看到了,她得知栾菊杰以50高龄出征北京,激情难已,在华人报章上写了篇文章,说栾菊杰的故事是一个“神话”。

第三次,是在奥运击剑馆,8月11日下午两点。

栾菊杰在女子花剑个人赛第二轮以7比15输给了匈牙利对手。她鞠躬下场,然后从一个头盔里拿出一面红旗,向看台展开,上面写着“祖国好”,看台上掌声响起,到后来成了很热烈的欢呼。

他老公顾大进马上站起来给这个历史场景拍照,他是一个很好的摄影师。这面旗帜实际上是他们夫妻两人共同献出的。

在取得北京奥运会参赛资格后,栾菊杰和顾大进商量,以怎样的方式来向祖国人民致意。结果顾大进想到了献红旗这个主意,两人也想好了,用“祖国好”三个字。“我觉得没有再比这三个字能更好地说我的心声。”栾菊杰后来说。

旗帜是在他们回南京制作的。成本不高,仅花了20元人民币,旗帜专卖店的职员也没多问。

“全家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连三个孩子都不知。因为我们不知能否最后有机会亮出来,所以,谁都没告诉。”顾大进说,而且经过前两次亮相,他和栾菊杰也无法确定在赛场上能否展出。

“其实我这面旗是放在一个头盔的夹层里,通过别人带进去的,因为我们比赛选手的装备要经过检查,而且检查了后,我们就不能再去碰,所以,当我把旗帜亮出来后,赛场的检查人员告诉我,说我不应该有夹带,但我也不管这么多了,反正已经亮出来了。”

看台上的文国刚也看到了,30多年前,文国刚就是栾菊杰的教练,他经历了栾菊杰洛杉矶的高峰和汉城的低谷,栾菊杰离乡他去,文国刚也老去,今年已快70岁。

她当年的队友,目前在天津做教练的朱庆元也在看台上,在赛前,她曾经对栾菊杰感动地说,没想到你还在剑道上,真不容易。

还有理由,那位以「扬眉剑出鞘」出名的报告文学作家,他也在台上,他的入场券还是栾菊杰给他的。

很多剑客,甚至很多体育迷都是从「扬眉剑出鞘」知道栾菊杰的,包括叶冲也承认,看了那篇文章后才走上击剑之路。那篇著名的文章是叙述1978年栾菊杰在西班牙马德里举行的世界青年赛的故事,她的左臂被对手刺穿。但她还是坚持上阵,取得了亚军。栾菊杰现在左臂还有两个疤。

理由很感动,在央视他还问栾菊杰为什么要回来,身体不好赢面不大,但栾菊杰笑笑没回答。“当她在赛后展现旗帜时,我突然明白了她为甚么要回来了。”理由说。

因为一个晚上,中国人都看到了这面旗帜。栾菊杰当夜成了媒体明星,赛后,加拿大奥委会为她开了记者会,记者捧场程度要超过女子花剑冠军的场子,而离开击剑场后,她的媒体秀也就开始了,央视各频道,各路网络记者,甚至搜狐“首席记者”张朝阳也出动了,这四天,她受到的关注远远超过了以前30年的总和。

“访问大师”杨澜也来了,两个女人在节目里谈得很深,栾菊杰自己没看到,但她姐姐在南京看到了,都说边看边哭。而节目中杨澜流的泪比栾菊杰流的还多。尤其是当她听栾菊杰说起今年初的故事,栾菊杰在欧洲征战两个月,一个人含辛茹苦,最后终于赢得北京奥运的出场券。杨澜的情感快绷不住了。

“杨澜快要哭了,而我还没有和她说细节呢。”栾菊杰事后说。

细节?

“我当时为了省钱,在马赛比赛结束,到了巴黎机场,当时我是随时等位,但那几天从巴黎回加的人特别多,我等了两天两夜都没有等到位子,而我又舍不得花100多法郎去住酒店,就在机场的候机楼里吃和睡。当时埃蒙顿的击剑俱乐部师生都准备在机场迎接我,庆祝我拿到奥运出赛权,我又不好意思和他们说在巴黎的尴尬。”

最打动栾菊杰的是德国电视台的访问。

“德国电视台在采访我时,让我接了个电话,原来对方是海因丝,就是在洛杉矶奥运会决赛时输给我的那位德国剑客。她告诉我她现在做老师,是她老公看到我的消息,对她说,不就是那个赢你的中国人吗?”栾菊杰觉得一切都很神奇,打开一面小旗帜,不要两秒钟,但却启动了20多年尘封的回忆。

经过8月11日那个下午,栾菊杰给奥运,给中国留下的最深刻记忆,肯定是那面鲜红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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